矿灯的光晕在石棺裂纹上跳了两下,像是喘了口气。陈大川靠在东侧石台边,左臂用战术带草草缠着,血还是慢慢渗出来,顺着指节滴到地上。他没去擦,眼睛盯着那层蒙在刻文上的薄膜——刚才它动了一下,现在又静了。
可他知道,这地方没真安静过。
地面传来细微震动,不是从墓室深处,是底下。水道方向。滴水声也乱了节奏,原本三秒一滴,现在忽快忽慢,像有人在下面掐着时间走动。
“操。”他低骂一句,撑着台面站起来,膝盖发软但还能撑住。净世盟那俩人刚走不到二十分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除非……他们换了路。
他挪到东南角通风口残骸前,断裂的铁管裸露在外,锈得像枯骨。蹲下身,伸手敲了三短两长。
咚、咚、咚。
咚——咚——
声音不大,在空荡墓室里却传得远。敲完他立刻退后,贴墙站着,屏住呼吸听。
一秒,两秒。
没有回音。
但他知道阿三收到了。这人不爱说话,尤其不爱在水面上说话。可只要这信号一响,他就得动。
***
暗河段,水深三米七,浑浊如墨。
阿三趴在底部淤泥里,脸朝下,鼻孔闭着,耳朵听着上方动静。他不是活人,不需要氧气,但这水太脏,泡久了连鬼都嫌腌臜。头顶五米处是古墓底壁,混凝土层有裂缝,早年被水泥补过,最近又被撬开一条口子——那是净世盟新挖的通道。
第一个脑袋冒下来时,只露出半张脸。
黑防水作战服,头戴夜视镜,背后挂着磁力钩爪包。那人用手势往后比划,另外两个紧跟着滑入水中。三人呈三角阵型下潜,声呐探头旋转扫描,绿光扫过阿三藏身的陷坑,却没停。
他们以为这地方只有死水和烂泥。
阿三等他们过了中线,突然从背后摸出一把锈刀——不是武器,是老式船工割缆绳用的那种宽刃钝货。他不用游,直接在泥里爬,像条鳝鱼,悄无声息绕到第三人侧面。
那人正低头看仪表,氧气余量78%。
阿三伸手,勾住他的安全绳,轻轻一拉,绳结松了。再一拽,整根绳脱离背扣,飘向深潭。那人毫无察觉,还在往前游。
前两人停下,打手势确认位置。第三人想跟上,一动才发现绳子没了,立刻警觉,转身四顾。
阿三已经到了他背后。
一手锁喉,一手压肩,猛地往下按。那人挣扎,踢腿蹬水,可阿三力气大得不像水鬼,硬生生把他摁进淤泥坑底。泥浆翻涌,氧气面罩进水,那人呛了一口,本能去扯面罩,结果越慌越耗氧。
三十秒后,抽搐减弱。
一分钟,彻底不动了。
阿三松手,尸体缓缓下沉,像块石头沉进黑洞。他没急着走,趴在原地等。
十秒后,前两人发现通讯断了。
一人回头搜寻,另一人摸出水下手枪,子弹特制,能在水下击发,但射程短,准头差。他们不敢分开,贴在一起慢慢后撤。
阿三从侧面绕上来。
这次他没动手,而是故意搅动水流,让一团腐藻漂向他们头顶。两人抬头瞬间,他猛蹬泥底,整个人弹射而出,右臂直接绞住其中一人脖子,借着冲力把他甩向岩壁。
“砰”一声闷响,夜视镜碎了。
剩下那人反应极快,抬手就射。子弹在水里划出白痕,擦过阿三肩膀,打在岩壁上崩出碎屑。阿三借着反冲翻滚,躲进一根石柱阴影里。
那人追过来,枪口扫视。
阿三等他靠近,突然从下方扑出,左手撕开他的氧气面罩。空气瞬间泄漏,水灌进去。那人猛地捂脸,本能上浮,可阿三死死拽着他脚踝,硬生生把他拖回水底。
挣扎持续了近两分钟。
那人从狂躁到抽搐,再到无力拍打,最后眼神涣散,手指一张一合,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阿三松手,任其缓缓沉下。
最后一个活着的,已经开始返程。他扔了枪,只想逃。可刚游出五米,脚踝一紧——是之前被切断的安全绳,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腿。
他低头去解,后颈忽然一凉。
阿三浮在他正上方,脸完全泡发了,眼眶黑洞洞的,嘴里吐出一串气泡。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用指甲在对方面罩上轻轻划了三道。
像是记账。
然后,双手按头,猛地往下一压。
那人撞进泥坑,阿三骑在他背上,把整个头摁进淤泥深处。氧气表指针疯狂抖动,从30%掉到零,再不动了。
水下重归寂静。
三具尸体静静躺着,衣服鼓胀,像三个泡胀的麻袋。阿三游上去,把他们的装备包一个个解开,扔进侧洞深处。又捞起几件衣物,挂在浅水区的石笋上,随水流轻轻晃。
最后,他浮到石阶边缘,扒住一块青砖,翻身坐上岸。
右手食指蘸着泥水,在岩壁上刻了三道竖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