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眼角余光瞥见老张的手又动了一下,终于翻过身,仰面躺着,绳圈还挂在脖子上,像条褪色的领带。他张了张嘴,声音极轻:“……加钱。”
陈大川差点笑出来。
但他忍住了。
这时候笑,容易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虎口裂了口子,沾着血和灰。他慢慢握拳,指甲掐进肉里,用疼提醒自己别睡着。
矿灯的光照在棺盖上,裂纹深处,似乎有东西在反光。
不是金属。
也不是石头。
倒像是……一层薄膜,底下压着字。
他蹲下身,靠近了些。
那薄膜像是某种皮质,蒙在最底层的刻文上,边缘已经翘起。透过裂缝,能看到几个扭曲的符号,像是“囚”字,又像是“祭”。
他忽然想起什么。
母亲留下的那幅旧画背面,也有类似的纹路。
当时以为是霉斑,现在看……根本就是拓印。
他正想伸手,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滴答。”
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
冰凉。
他抬头。
矿灯的光晕上方,横梁断裂处,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头纹理往下流,在绳索断口处聚成一滴,悬着,将落未落。
这不是水。
是血。
老张的血。
还是……别的?
他没来得及细想。
棺材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轻,但更清晰。
像是回应。
陈大川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石台边缘。
西北角的两人也变了脸色。拿铜牌的那个迅速收起物件,低声道:“走。”
另一个摇头:“任务没完成。”
“封印已破,契约动摇,我们已达成初步目标。等它自己开,比我们硬闯强。”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达成一致。他们不再看陈大川,也不再看棺材,转身就走,步伐稳定,消失在墓道拐角。
陈大川没追。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跑远。
他们是在等。
等这口棺,自己打开。
他转头看向老张。那家伙终于坐起来了,靠着墙,扯下脖子上的绳圈,随手一扔。绳结散开,露出里面缠着的一小段红布条,上面写着个“张”字。
“你疯了?”陈大川走过去,声音哑得不像话。
老张咧嘴一笑,牙上带血:“你说呢?我一个吊死鬼,不玩命,谁给我开工资?”
“你差点真死了。”
“我没死。我本来就死过一次。”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晃了两下,扶住墙,“再说了,你不也挺着?伤成这样还不跑,图啥?”
陈大川没答。
他回头看向那口棺。
裂纹中,那层薄膜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呼吸。
他忽然明白老张为什么敢赌命。
因为他们都没得选。
一个是为了守,一个是为了活。
他走到石台边,从怀里掏出那枚铃铛。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冰凉,没有震动,也没有发烫。
可他知道,它在听。
就像这墓,在听。
就像那口棺,在等。
老张喘着气,靠在墙边,看了眼天花板:“下次能不能换个活法?比如让我当个电工,修修线路,别老让我上吊。”
“你有证。”
“A类,特种灵构作业,全国通用。”他咧嘴,“但没说要天天续签劳动合同。”
陈大川把铃铛塞回去,拍了拍灰。
“行,翻倍结算。外加三包芙蓉王。”
“三包不够,至少五包,还得是硬盒。”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
矿灯的光映在棺盖裂痕上,那层薄膜又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