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湿滑,水声越来越响,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喘息。陈大川抬手一压,队伍立刻停下。前方通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渗出黑水,滴滴答答砸在脚边积起的浅洼里,泛起一圈圈浑浊涟漪。探测仪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只剩红灯急促闪烁,提示信号中断。
“防水装备检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通讯器测试,三秒一次回频。”
队员低头忙活,拉紧背包密封条,拧开潜水手电试光。陈大川站在最前,目光扫过水面——不深,也就没膝,可水色发暗,底下泥沙翻动,像有东西搅过。
阿三已经蹲下身,手指探进水流。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甩了甩手,抬头:“我熟水性。”
陈大川看了他一眼。阿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平常说“饭好了”的语气。但他知道这人不是乱开口的。上次断崖换绳,老张摔得满身血,阿三一句话没多说,直接跳河探了三十米暗流。
“下去别硬冲。”陈大川递过一支加强信号的水下对讲管,“发现异常立刻退,别逞能。”
“知道。”阿三接过,塞进战术腰包,顺手拍了下肩上的呼吸罐,“就当洗个冷水澡。”
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踝,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水中。
水没过小腿,随即传来一股拖拽感。阿三稳住身形,低身前行,手电光切开浑浊,照见水底铺着一层青灰色石板,缝隙间长满滑腻苔藓。他贴着右墙走,脚步放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
五米、十米、十五米……水面依旧平静,只有他的影子在波纹里晃。
突然,脚下一沉。
不是塌陷,而是水流变了。
原本缓流的水瞬间加速,哗地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地下开了闸。阿三猛地闭气,身体被冲得一个趔趄,手电差点脱手。他本能地蜷身,收臂抱胸,减少阻力,随流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水流突增!”他对讲管里传出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准备应对冲击!”
话音未落,左右岩壁“咔”地一声弹出数十根金属刺,呈扇形扫射而出,角度刁钻,专打人体中段。第一波擦着他肋侧掠过,扎进对面墙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阿三贴墙闪避,背脊紧贴湿冷岩石。第二波机关又至,这次是斜下方突刺,速度更快。他矮身滑水,几乎趴在水面上,让过尖刺顶端,右手顺势抽出战术刀,反手插进岩缝卡住身体。
水流还在加压,像有只手在背后猛推。泥沙翻滚,能见度迅速下降。手电光只剩一团模糊黄晕,照不清前方路,也看不清机关节奏。
他屏住呼吸,耳朵却在捕捉水声。
七秒。
主涌流爆发一次,持续约三秒,之后有短暂回落。
而就在回落瞬间,侧壁机关会缩回半秒,发出轻微“咔哒”声——是齿轮回位。
阿三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他松开刀柄,整个人顺着水流后撤,装作失控模样。第三轮尖刺弹出时,他猛然发力蹬墙,借冲力横移,贴到左壁死角。水流撞在岩面上炸开,水花四溅,掩盖了他的动作。
他摸到机关槽口,锈迹斑斑,边缘有凹槽。战术刀插入,撬动齿轮轴。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用力上挑,锈死的部件终于“咯”地一松,整排金属刺“嗡”地缩回墙内,再没动静。
主涌流也在这时减弱,恢复成最初的缓流状态。
阿三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嘴里进了水,咳出两口,全是泥腥味。手臂火辣辣地疼,刚才闪避时被尖刺划了一道,不算深,但血已经混进水里。他撕下袖布简单缠住,抬头看向岸上。
陈大川一直盯着水面动静。看到水流平复,立刻挥手:“接应!”
两人冲下,一人递热饮胶囊,一人展开急救毯。阿三爬上岸时腿有点软,被扶着坐下。热水灌进嘴里,身子才慢慢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