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崖边的枯草直晃,陈大川蹲在陡坡边缘,手里那台老式探测仪屏幕闪着绿光,像块快过期的荧光贴纸。他眯眼盯着数据流,手指在按键上敲了两下,确认坐标没错——就是这儿。
“老张!”他低吼一声,声音被山风扯成破布条。
“来了来了!”半空中传来回应,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
下一秒,一团灰影从岩壁阴影里飘出来,身形细长,脖子歪斜,脚尖朝下倒挂着,活像根被人随手扔上去的麻绳。正是吊死鬼老张。
“你这出场方式,回回都跟演杂技似的。”陈大川没抬头,只把探测仪收进包里。
“专业对口嘛。”老张晃了晃身子,魂体一扭,直接化作一条半透明的长索,一头连着他自己的腰,另一头缓缓垂向崖底,“我可是正经‘高空作业持证上岗’,不信你看我执照还在兜里揣着呢。”
陈大川懒得搭理他,只将绳索末端牢牢绑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又用战术刀割了段备用钢缆加固。他拍了拍绳结:“别给我中途散架。”
“放心,我这魂体结实得很,比你上次雇的那个临时工强多了。”老张嘿嘿一笑,“那哥们才下去三米就吓得现原形,差点把我撞下去。”
“少废话。”陈大川打开手电,光束扫向崖底,“入口就在下面十五米,凹进去的石龛位置,门框有雕花痕迹。你落地后先别乱走,贴墙站稳,等我信号再行动。”
“明白,探路、看墙、不动手脚,主打一个守规矩。”老张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完全变成一根悬空的“人绳”,开始一节节往下放,动作流畅得像卷尺回收。
山风呼啸,吹得他来回摆动,影子打在岩壁上忽长忽短。陈大川盯着吊绳上的微弱魂光,眉头没松开过。这种地方,阴气压得人胸口发闷,连仪器都会失灵,能靠的只有经验,还有眼前这个嘴贫但靠谱的老鬼。
十五米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几分钟后,老张双脚触地,脚底踩的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他稳住身形,抬头往上喊:“到底啦!”
声音顺着岩壁反弹,断断续续传到崖顶。陈大川举起手电,快速闪了三下——安全确认。
老张转过身,面前是一道半掩的石门,高不过一人,宽勉强容肩,表面爬满藤蔓和霉斑。他伸手拨开遮挡物,露出底下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腾,而是一圈扭曲的人形图案,围着中间一段古怪符号,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他凑近看了一眼,脑子嗡地一响,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玩意儿……有点邪门。”他嘀咕着,袖口一甩,抹掉墙面上一层湿漉漉的苔藓,把整幅刻画完整露出来。那些人形四肢反折,脑袋歪斜,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而中央的符文泛着淡淡的暗灰色,摸上去冰得不像石头。
他强忍不适,闭眼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用呼吸,但这习惯改不了,就像人紧张会搓手一样。
刚睁开眼,一阵冷风猛地从墓道深处扑出来,带着股陈年土腥味,直灌进他魂体深处。头顶那根连接崖顶的吊绳瞬间剧烈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随时要断裂。
“哎我操!”老张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抓住绳索根部,整个人贴紧石壁,魂体迅速收紧,像打了结的皮筋,“谁偷我家晾衣绳呢?!”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后恢复平静。吊绳还在微微颤动,但他已经稳住了。
“上面!我没事!”他冲着头顶大喊,顺带用手电照了照头顶绳结,确认连接正常,“就是里面突然刮风,跟谁开了扇门似的!”
崖顶,陈大川正蹲在岩石旁,一手握着绳索,一手拿着小型魂波接收器。刚才那一阵剧烈晃动让他立刻停下记录动作,手指按在设备上,屏息查看波动曲线。
信号乱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还传来一段稳定的短频震动——两短一长,是老张设定的“继续推进”代码。
他松了口气,没贸然收绳,而是拿起手电,对着下方快速闪了三次白光:询问状态。
不多时,底下回了两短一长的闪光回应。
“行吧,你牛。”陈大川低声嘟囔,掏出随身记录本,在“第一阶段入墓”栏打了个勾,又补了一句:“目标已触达初始区域,环境异常初步确认,暂未深入。”
他合上本子,重新盯住吊绳。夜色浓重,山风时不时推搡着绳索,像有看不见的手在试探。
墓穴内,老张背靠石壁,缓过劲来。他再次看向墙上那组诡异符号,这次多看了几眼,默默记下纹路走向——左三圈右两拐,中间那个符像只闭眼的眼睛。
“回头让陈哥找人认认,八成是什么古咒入门级涂鸦。”他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实则全身魂力仍处于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