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站在路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飞,像一面被岁月扯烂的旗。他没再看天,也没回头望那栋藏在梧桐树后的别墅——灰墙、铁门、爬满藤蔓的阳台,还有二楼窗边常年挂着的那串铜铃,都已成了记忆里的旧影。钥匙在裤兜里攥成一团,棱角硌着掌心,而胸前贴身挂着的铃铛,铜皮冰凉,紧贴皮肤,仿佛一块沉睡的矿石。
可心是热的。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就像小时候逃学翻墙,总在落地那一刻听见班主任拍手:“好啊,终于等到你。”那种宿命般的对视,如今换成了另一种等待——不是老师,不是房东,而是那些藏在地底、躲在时间缝隙里,不肯安息的东西。
他走了两站地,脚步不快,却一步不拖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末班公交晃荡着驶来,车门嘶地打开,空得能打滚,连司机都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这张不该出现在深夜的人脸。
他上车,靠窗坐下,背包没卸,手始终搭在铃铛上。车行过桥,底下河水黑沉,映不出星光。他闭眼,脑中浮现出那栋别墅的最后一幕:门廊下摆着一双童鞋,红布面,绣着莲花,鞋尖朝内,像是有人刚脱下,等着谁来穿走。
那是三天前的事。
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师父。
老人坐在藤椅上,枯手握着他腕子,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灰:“铃响三次,命断三更。西南有墓,门不开则安,开了……就得有人进去。”
他问:“为什么是我?”
师父没答,只把这枚铃铛塞进他手里,说:“它认你。”
车到站,他下车,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六楼的老居民楼歪斜着身子,在夜色里像一头疲惫的兽。楼梯灯坏了两层,他摸黑上去,每一步都数着,七级一停顿,十七级拐弯,二十六级到家门口。
开门前,他先摸了摸门框上方——符纸还在,黄纸朱砂,边缘微卷,但没动过,也没烧焦。这是他亲手贴的“守户引”,若有邪祟近门,纸角会自燃。他松了口气,推门进屋,反手锁死,拉灯绳。
白炽灯晃了三下才亮,滋啦一声,照出屋里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破冰箱,墙上挂着把桃木剑,剑穗发灰,像被谁啃过一口。角落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床底露出半截铁箱,上面焊着铜锁,锁孔锈迹斑斑。
他脱鞋上床,盘腿坐定,掏出铃铛放在膝头。铜身安静,连纹路都像是睡着了。他盯着看了半分钟,忽然说:“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一声,跟手机通知似的。
【古墓迷踪篇开启】
系统提示干巴巴的,没加粗没标红,就跟超市小票打印出“购物袋+0.2元”一样平常。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派单。上次见这种格式,还是三年前处理城西殡仪馆那档子“活人入殓”案——死者家属坚持让昏迷的儿子躺进棺材“冲喜”,结果那孩子真就在凌晨三点睁眼坐起,嘴里念着没人听懂的古语,七天后全身脱水而亡,皮肤泛青,指甲全黑。
他咧了下嘴,没笑出声。
正要收起铃铛,外头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像催租又不像。
陈大川没动,耳朵竖着。这栋老楼住的都是打工族,半夜敲门的基本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喝多了认错门的,一种是真有事的。前者通常会骂街,后者……一般不会超过三下。
门外静了两秒,又响三声。
这次他起身,动作轻得像猫踩棉絮。猫眼一瞄——楼道灯昏黄,站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近乎寸头,脸上有道浅疤从耳根划到下巴,像是旧年刀伤。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站姿挺直,肩线平齐,呼吸节奏稳定,显然是当过兵或者练过健体。
“谁?”他问。
“陈先生吗?我姓李,朋友介绍来的。”声音不高,字咬得清楚,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
“什么事?”
“想请您帮忙找地方。”
陈大川拉开一条门缝,链子挂着。男人没往前凑,退了半步,把手里的名片夹递过来。塑料壳子里夹着一张硬卡纸,印着“地质勘探顾问李岩”,底下电话号码一长串,看着像境外号,区号前缀带“+852”。
“勘探?”陈大川挑眉,“那你该去找自然资源局。”
“我要找的地方,不在地图上。”李岩语气平稳,目光落在门缝间的他脸上,“是座古墓,千年以上的,位置在西南山区,具体坐标我能给。但我进不去,别人也出不来。”
陈大川眯眼:“死过人了?”
“三个。”李岩点头,声音低了一度,“都是专业队员,带齐装备进去的,第七天信号断了。搜救队下去看过,说现场没人,可背包、仪器全在,水壶里还有半杯热水。”
“热水?”陈大川笑了,嘴角一扯,“现在造假都这么不走心了?地下恒温不过十几度,你告诉我水还能冒热气?”
“我录了段视频。”李岩从包里掏出一台老式PSP改装机,屏幕裂了条缝,但画面清晰。点开文件,是山间一片林地,镜头晃了几下,对准地面一个洞口。黑黢黢的,边缘长满青苔,石阶向下延伸,隐约可见雕花栏杆残段。接着画面抖动,有人低声说话:“温度正常,氧气够……咦?这绳子怎么松了?”下一秒,整段录像戛然而止,只剩雪花屏,滋啦滋啦响了三秒,自动关闭。
陈大川把机器还回去,没表态。
“酬金八十万,定金先付二十万。”李岩补充,“现金或阴德转账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