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拿纸条,而是按住了自己左胸口袋。那里装着师父留下的桃木签,此刻没有任何异动。他又摸了摸右兜,引魂铃也在,静悄悄的。
一切正常。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堵得慌。
就像当年在青海塔底破封印,明明符文全消了,可脚下土地还在微微震,持续了整整七天。第七天夜里,整座塔塌了,底下爬出十三具穿道袍的干尸,全冲着他来的。
有些事,结束得太干净,反而更危险。
他收回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把纸条收好,别碰第二次。”
老张一愣:“啊?”
“我说,别碰第二次。”陈大川重复一遍,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棉絮和瓷片,“这娃娃不是证物,是饵。它知道你会认出来,知道你会怒,知道你会摔。这一摔,说不定正好激活了什么。你现在拿着纸条,已经是接触者了。”
老张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我成靶子了?”
“不一定。”陈大川淡淡道,“但也可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从现在起,你离我三步以内,别单独行动。”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到陈大川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把纸条折好,塞进自己衣领内侧,动作有点僵。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教堂恢复寂静,时间像是又被卡住了。陈大川站着不动,老张蹲在碎渣旁,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摔娃娃的位置。那团棉絮中间,隐约露出一小截红色布条,卷成环状,像某种符号。
他没伸手去碰。
外头天色依旧灰蒙,远处传来第一声早班公交报站的电子音,短促、机械,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松。
可就在这一刻,他胸口的双铃,突然又轻轻跳了一下。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错觉。
他低头,手伸进衣襟,指尖触到金属表面——依旧是冷的,但内壁似乎多了道极细的划痕,方向从左上到右下,像是被指甲急速刮过。
他没声张。
只是把铃重新放好,拉上外套,遮得严严实实。
老张抬起头,正要说什么,陈大川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张闭嘴。
两人同时看向祭坛中央的地砖。
其中一块,边缘正在渗出极淡的黑气,细如发丝,飘到半空就散了,像是呼吸般,一吞一吐。
陈大川盯着那缕黑气,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转身,背对老张,面向教堂大门。
门外,晨光初露,照在街道上,照在垃圾桶上,照在一只流浪狗啃食塑料袋的嘴上。
人间醒了。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