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眼神闪了闪。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暴雨夜,桥下躲雨,看见小孩落水,他跳下去捞人,结果桥塌了,两个人全砸进漩涡。小孩被捞上来了,他没捞上来。后来有人说他是流浪汉,不值当为个陌生人拼命。
他当时漂在河面上想:值不值,我自己说了算。
现在也一样。
“我是个鬼没错。”他咬牙,左手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插进黑气锁链连接处,“但我还没躺平!”
指尖鬼力凝聚,猛地一划!
“啪”一声脆响,锁链断裂。黑气四散,化作灰烟消逝。阿三趁势蹬壁上浮,哗啦破水而出,重重摔在池边石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这动作让他觉得舒服点。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枚铜铃,左手撑地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残留一圈黑印,像烧伤疤痕,隐隐作痛。
他看了眼,没管。
慢慢坐起身,把铜铃捧到眼前仔细瞧。铃身干净了,能看出原先应该是金色的,现在褪成暗铜色。摇了一下,没声。
“哑了?”他嘀咕,“还是被封住了?”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无声。正要放弃,忽然发现铃内壁有一道刻痕,极细,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字。
凑近一看,三个小字:
“能破咒。”
阿三愣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枚不起眼的铜铃,又回头看了眼还在冒泡的池子,忽然笑了。
“川哥……这东西……能破诅咒。”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耽搁,把铜铃塞进衣服夹层,紧贴胸口。那里本来就有半块玉佩,现在多了个铃,硌得慌,但也踏实。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魂体因刚才耗力过度微微发颤。但他知道不能歇。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谁知道那锁链断了会不会再长出来。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爬上石阶,钻出排水口,重新跳进护城河。水流冲刷着身上的黑渍,他也顾不上形象,一路潜行,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天光已经大亮,晨雾散尽。河边跑步的大爷大妈开始出现,遛狗的、打太极的,热热闹闹。没人看得见他,就算偶尔有狗冲他狂吠,主人也只会说“这狗今儿抽什么风”。
阿三游到常待的桥墩下,湿漉漉地爬上岸。这里是他临时据点,堆着几件旧衣服、半瓶矿泉水,还有陈大川留的一次性手机——只能收短信,不能打电话,鬼用不了SIM卡。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着。
“又没信号?合着鬼连5G都不配?”
他骂了一句,干脆不指望联络了。反正任务完成了,东西拿到了,接下来就是找川哥交差。
他靠着桥墩坐下,从怀里再次掏出铜铃,轻轻摩挲。铃身冰凉,但贴着胸口的位置却渐渐有了温度,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声,早高峰开始了。城市苏醒,车水马龙,没人知道昨夜今晨,有个小鬼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只为清一口脏水,拿回一个哑铃。
阿三把铃收好,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他半透明的脸庞上。
他眯起眼,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