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那嗓子喊完没几分钟,教堂的门就关上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声铃响飘出的瞬间,河面底下也起了动静。
阿三正蹲在护城河边啃半块冷馒头——这是昨晚陈大川顺手塞给他的,说是“人吃剩的,你将就点”。他刚咬下一口,忽然浑身一僵,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熟悉的阴气波动,从地下直往上顶,像是有人在井底敲钟。
他扔了馒头,抹了把嘴:“川哥交代过,最近阴气反常,先查水源。”
话音落,人已经跳进水里。河水冰得刺骨,但他早习惯了。脚尖蹬底泥,身子一滑,顺着暗流往西边游。那股阴气就像根线,拽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圣玛丽教堂后墙根有个排水口,铁栅栏锈得只剩几根歪条。阿三缩身钻进去,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台阶上长满滑腻青苔,一脚踩空能摔个跟头。他扶着墙往下蹭,耳边只有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脑门上都听得清。
石阶尽头是个小池子,三米见方,池水黑得不像话。不是夜里看不清的那种黑,是真黑,墨汁似的,表面还浮着一层灰绿色油膜,轻轻晃荡。阿三趴在池边探头一看,差点呛水。
“这哪是圣水池,这是化粪池吧?”
他伸手碰了下水面,指尖刚沾上,立刻“滋”地冒烟。鬼体虽无形质,但魂皮接触这种东西照样遭罪。他缩回手,掌心那片灰雾翻腾不止,边缘开始发焦,像纸烧到了角。
“操,带腐蚀性的?”
他低头盯着池水,心想这要是让人喝了,不死也得脱层皮。更别说那些靠干净阴气回血的小鬼,来这儿泡一圈直接变炭雕。
“不行,得清。”
阿三脱了外衣——其实也没啥好脱的,就一件破T恤,还是陈大川去年冬天施舍的——盘腿坐在池边,双手贴膝,闭眼调息。他不是什么高阶灵体,没学过符咒阵法,能用的就一身游荡多年攒下来的鬼力。说白了,就是死得久,熬出来的老油条。
他深吸一口气——当然也没肺可吸,全靠意念牵引——把体内那股阴寒之气缓缓抽出,绕着经脉转了三圈,最后聚到胸口。
“开!”
一声低喝,双掌拍入水中。
刹那间,池面炸起一圈浊浪,黑水飞溅。那些原本沉在底下的污秽像是被惊醒,纷纷上涌,化作缕缕黑气,在空中扭成蛇形,嘶嘶作响。阿三咬牙撑住,掌心不断输出鬼力,像拿拖把刷地砖一样,硬生生把黑气往边上推。
越往下压,阻力越大。到底三米深处,仿佛有块看不见的盖子,死死封着池底。他额头渗出黑汗,魂体微微颤抖,但手没松。
“给我——破!”
猛一发力,整条胳膊灌满鬼力,狠狠捅进池心。只听“噗”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脓包,大量黑气喷涌而出,直冲天花板。屋顶年久失修,几片瓦当场掀飞,露出一角灰蒙蒙的天。
池水颜色变了。
由墨黑转灰,由灰转浊,最后泛起点点微光。阿三喘着粗气,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总算看到池底的东西。
一块铜铃,半埋在淤泥里,铃舌朝上,样式古朴。
他心头一跳:“川哥那个铃?”
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猛子扎下去。水下视线模糊,但他凭着感觉摸到了铃身。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纹路,摸着像是缠枝莲,又有点像鱼鳞。他用力一拔,铃铛离泥,同时脚下裂缝猛地扩张,一股吸力从地底传来。
不好!
他刚冒出头换气,右臂突然一紧。刚才散掉的黑气不知何时又聚了起来,凝成一条锁链模样,死死缠住他手腕,另一头钻进池底裂缝,拉得他整个人往前扑。
“靠!断了老子还想走两步呢!”
阿三左手猛拍水面,借力翻身,双腿蹬住池壁,硬生生和那股拉力较劲。锁链越收越紧,勒进魂皮里,发出“嗤嗤”轻响,像是铁丝割塑料袋。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松手里的铃。
耳边忽然响起声音,不像是谁在说话,倒像是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放下……你本不该管……这不是你的债……”
他一愣,随即冷笑:“放屁!我欠川哥一顿烧烤,这就是我的债!”
那声音顿了顿,又换了个调子:“你救不了所有人……你也只是个鬼……不如沉下来……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