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走过来，扔给他一瓶东西。绿色瓶子，标签写着“阴气补充液（家庭装）”。

“喝点。”他说，“别死在这时候，我还指望你帮我搬下一车货。”

阿三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凉的，滑进喉咙，像有股力气慢慢回流。他没道谢，只是点点头。

钱多多哼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肯把安魂咒拿出来吗？”

阿三摇头。

“因为我见过那种娘。”钱多多望着火堆，“我死前那年，我妈还在村口等我回家。她不信我死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明天就回来’。后来她疯了，再后来，也走了。我没给她送行，连张纸都没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我不想再欠一次。”

火堆里的冥币快烧完了。最后一张在风里卷着，慢慢化成灰。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散，而是升华。她的手垂下来，不再抓衣服，脸上也没有痛苦。

她睁开眼，看了阿三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然后她抬头看天。第一缕阳光正穿过云层，洒在河面上。她没躲，也没动。光落在她身上，她笑了笑，嘴动了动，没人听清她说什么。

接着，她消失了。

火堆熄了。

阿三坐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个空位置，很久。

陈大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他看向钱多多：“系统有反应吗？”

钱多多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跳出来：

【阴债清算进度50%】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他们看。“一半了。”他说，“接下来，该算剩下的账。”

陈大川点头。他看向城市方向，高楼轮廓在晨光里清晰起来。他知道事情没完。六个玉佩，六段债，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灰袍人。

但他现在不急。

他走回阿三身边，伸手拉他起来。阿三抓住他的手，借力站定。

钱多多也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收工。下次谁要再拿我当提款机，我让他十倍还。”

他说完转身，走向那堆冥币。他弯腰，开始把剩下的纸钱往袋子里装。动作熟练，像平时一样抠门。

阿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刚才……挺像个人的。”

钱多多手一顿，回头瞪他：“少废话，再贫我把你昨天欠的冥币账单打印出来。”

他拎起袋子，扛在肩上。袋子鼓鼓囊囊，全是钱。

陈大川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天色。

阳气升起来了。

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灭。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

阿三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冥币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