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刚退下,陈大川站在偏殿门口没动。他手里还握着那枚裂了缝的聚魂铃,铃身微烫,像是刚烧过的铁片。木牌上的血字还在眼前晃——“你还欠我七年阳寿”。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但也不能硬闯。
怨灵退回来不是怕,是等着他们犯错。
陈大川回头看了眼身后。阿三蹲在墙角,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他朝阿三抬了下巴:“你能进去?”
阿三点头:“我能贴地走,水汽重的地方,它察觉不到。”
“那就去。”陈大川把铃往怀里一塞,“供桌下面有东西,你找出来,别碰灯,别碰木牌,拿到就撤。”
阿三没说话,身体慢慢往下沉,像一滩水顺着地板爬过去。他的手脚变得模糊,整个人几乎融进地面的潮气里,几步之后,人就不见了。
陈大川靠在门框上,手指按在左臂伤口上。血已经止住,但皮肉翻着,走路时一扯就疼。他没包扎,怕动作太大惊动里面的东西。
偏殿里很静。
七盏阴灯熄着,木牌立在桌上,风吹进来,布帘晃了一下。
突然,供桌底下传出一声轻响,像是纸页被翻开。
陈大川屏住呼吸。
阿三的手从桌底伸出来,手里抓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他贴着地面向后退,动作极慢,每一步都压着水痕走。眼看就要退出门槛,偏殿的门“砰”地关上了。
风停了。
灯芯突然跳了一下,冒出一点红光,又灭了。
怨灵出现在供桌前,白袍飘动,脸上那道裂痕正往下渗血。它低头看着空了的桌底,眼神一冷,猛地转身,盯着角落里的那滩水影。
水影一颤,阿三站了起来。
他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册。
怨灵一步步走近,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放下。”
阿三没动。
“这是你的复仇?还是别人的生意?”他把账册举起来,封面四个字清晰可见——“资金流向”。
怨灵停下脚步。
阿三翻开一页,直接甩向它脸:“净世盟每月打款,收款人代号‘怨婴’,三日前刚到账一笔。你不是来讨债的,你是他们养的刀!”
账册砸在怨灵胸口,掉在地上,滑出几尺远。
怨灵没去捡。它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陈大川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弯腰捡起账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 代号:怨婴
> 用途:李氏血脉清算项目
> 执行周期:百年阴债追偿
> 结算方式:月度资金拨付
> 签章:净世盟·幽务科
他又往后翻,看到最近一笔记录:
> 时间:三日前
> 金额:阴币七万
> 备注:股价异动配合完成,任务进度70%
陈大川合上账册,抬头看着怨灵:“你父母死的时候,你才八岁。他们把你吊在梁上,说你是克亲的命。可真正动手的,是背后有人出钱买凶。这笔账,你查过吗?”
怨灵没说话。
“你一直在找李家后人,可李家早就没了。现在操控股价的是净世盟的人。你每杀一个持股者,就等于帮他们清仓一次。你不是复仇,你是打工。”
怨灵的脸开始扭曲,裂痕处流出黑血。
“你不信?”陈大川把账册往前一递,“你自己看。”
怨灵抬起手,像是要接,又猛地收了回去。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阴森的低语,而是带着一丝颤抖:“……我爹临死前,说有人许他十万阴币,只要我家断嗣。”
陈大川点头:“所以你是被设计的。他们让你背负百年怨气,再用这笔钱养着你,让你替他们做事。你还以为自己在报仇,其实你只是个执行程序的鬼。”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渗出水。
浑浊的黑水从地板缝隙里冒出来,速度极快,转眼就漫到脚踝。
阿三往后退了一步。
他本来是水鬼,见水就强,可这次不一样。水是从灵堂地底涌上来的,带着一股腐臭味,像是埋了多年的尸水。
怨灵站在水中,白袍下摆被浸透,颜色变深。
它低头看着脚下的水,忽然笑了。
“你说他们利用我……”它抬起头,眼睛发红,“那你呢?你收钱多多的钱,用老张当探路的工具,让阿三冒险潜入。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陈大川没反驳。
他确实用了阿三,也确实让老张去送死。
但他至少会告诉他们为什么去做。
水越涨越高,已经到小腿了。
阿三站在陈大川身后,低声说:“这水不对劲,它在吸收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