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翻滚，光线幽蓝，一个潜水员在漩涡中穿梭。

虽然没提名字，但那水流的节奏，和今天这场“水灾”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没说话。

把手机放回兜里，推电动车出门。

铁门关上时，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骑上车，拐上主路。

晚高峰车流滚滚，红灯亮起。

他停下，等在斑马线前。

左手边的便利店空调外机滴下一道水，落在车筐里。

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方向反着来，不是从中心散开，而是从外往里收。

陈大川盯着车筐里的积水，眉头一皱。这不对劲。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刚处理完摄影棚的事，时间还早。红灯变绿，周围电动车陆续启动，他却没动，把车推到路边停稳。

他从后座解下帆布包，取出聚魂铃，轻轻晃了一下。

“谁？”

地面水渍开始冒泡，像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一只湿漉漉的手从地上伸出，接着是脑袋，整个人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绿光在它眼眶里跳动，手指不停在空中划拉，像在画K线图。

是钱多多。

“有个票要崩。”它开口，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东江环保，开盘就跌，我能让你成全网最准的股评人。”

陈大川没说话。上次币圈爆仓它也提过一嘴，结果真炸了。这次又是股票？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它的账。”钱多多咧嘴一笑，“阴间的审计报告比阳间快三天。它去年虚增利润两亿，现在有人要揭盖子。我还让几个游魂去交易所后台吹了口气，服务器已经把‘减持公告’错判成‘重大利空’，明天一早系统自动推送。”

陈大川眯起眼：“你能影响数据？”

“阳间查不到阴气流转。”钱多多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代码，“只要我把‘恐慌情绪’塞进交易系统的舆情模型，算法就会自己算出暴跌结论。这不是造假，是……提前反应。”

陈大川沉默几秒。这种事以前没干过。擦窗、救人、拍戏，都是小范围服务。可炒股不一样，牵扯的人太多。

“万一被抓？”

“抓不到。”钱多多冷笑，“没人会查一个主播凭什么预判市场。你只说技术面和资金流就行，别提我。他们越信你有本事，就越不会怀疑背后有鬼。”

陈大川看着它。这家伙眼里全是贪婪，但说的话不蠢。

“你要什么？”

“香火。”钱多多伸出手，掌心出现一叠虚幻的冥币，“他们亏的钱，有一部分能量会转化成我们的供奉。越多恐慌，越多香火。我要的不多，三成就行。”

陈大川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下次动手前，提前告诉我时间。”

“成交。”钱多多笑得更狠，身影慢慢沉回地面，水渍恢复平静。

陈大川收起铃铛，骑上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他打开直播间。

标题挂上去：《关于昨夜异动的三点判断》。

弹幕立刻刷起来。

【川哥这么早就开播？】

【昨晚东江环保的公告你看没看？】

【听说大股东要清仓，我持仓十万，慌得一批】

陈大川坐在桌前，语气平稳：“先说结论——这波下跌，早有征兆。”

他打开图表：“第一，量能异常。过去一周主力资金净流出超八千万，但股价还在涨，典型的诱多行为。”

弹幕开始安静。

“第二，舆情突变。昨晚八点开始，多个财经号同步发布‘环保督查升级’消息，来源不明，传播路径高度一致，明显有人在控舆论。”

【卧槽，我也看到了，还以为是巧合】

“第三，技术破位。日线级别MACD死叉，跌破六十日均线支撑，机构程序化交易会自动触发止损单。今天低开是必然。”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他没关直播，拿起手机切到财经软件。

东江环保，开盘直接低开12%，五分钟后跌停。

弹幕炸了。

【川哥又对了！！】

【这分析比券商电话会议还准】

【求避险标的！川哥带我们逃命】

陈大川没急着回答。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会有人信。

“市场恐慌时，别乱动。”他说，“现金为王，等企稳信号。具体标的，今晚八点‘梦境财经’再说。”

直播间人数冲上六十八万。

他关掉画面，靠在椅背上。

这一手，玩大了。

晚上十一点，房间灯关着，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K线图还在跳，东江环保全天跌停，相关环保板块集体下挫，三个股票跟风跌超7%。

论坛里全是骂声。

【黑天鹅突袭，血亏三十万】

【谁在背后操盘？】

【感觉像被针对了，怎么偏偏我一买就崩】

陈大川正翻着评论，地面又开始冒水。

钱多多浮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堆发光的冥币，脸上全是兴奋。

“三亿市值蒸发。”它报数，“两千七百个账户爆仓，其中五百个是杠杆户。香火到账，我的份额已经翻倍。”

它把一叠冥币递过来：“你的分成。”

陈大川没接。

“下次别搞这么大。”

“为什么？”钱多多不解，“他们自己贪心，看到利空不跑，怪谁？我们只是让真相早点出来。”

“动静太大，容易引麻烦。”

“怕什么？”钱多多嗤笑，“你现在是预言家，不是操盘手。他们只会膜拜你，不会查你。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背后是谁在推。”

陈大川没再说话。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再按原来的路子走。

以前是帮人解决问题。现在是制造问题，再站出来显得自己厉害。

性质变了。

可粉丝要听，市场要信，流量要推。

他成了局中人。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品牌方想签长期合作，报价翻倍】

另一条：【三家财经MCN私信，想谈联名课程】

他又看了眼直播间后台。

新增粉丝四十三万，打赏收入破百万。

这一切，都是从一场暴跌开始的。

钱多多见他不语，以为他在犹豫，凑近说：“下周还有机会。北城科技，财报有问题，我可以再推一把。这次范围小点，只动它一家，你看怎么样？”

陈大川盯着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正在刷手机，看行情，算亏损，找答案。

而他们心中的答案，此刻就坐在这里，听着一个鬼的建议。

他缓缓开口：“时间，提前告诉我。”

钱多多笑了：“没问题。那我先走了，香火到账记得烧纸。”

身影一淡，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陈大川一个人。

桌上聚魂铃安静躺着。

他伸手摸了下铃铛，冰凉。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粉丝群提示。

【川哥，刚才北城科技的微博突然发了个声明，说近期无重大公告，但账号五分钟前发过一条‘数据异常监测中’，现在已经删了】

陈大川点开微博。

那条删除的动态没有截图，但发布时间是今晚十点零七分。

正是钱多多离开前十分钟。

他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移到键盘上，准备回复。

窗外，一辆巡逻车缓缓驶过，顶灯扫过墙面。

他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