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秒。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有人用膝盖给我作证。”

直播间的数字还在跳，陈大川没关设备。他盯着后台的订单反馈，一条条往下看。

有人留言说：“主播能不能出个合同？上次买了符，心里没底。”

又有人说：“要是能签个协议就好了，感觉更靠谱。”

他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帐篷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叠打印纸和一支红笔。

他开始写。

第一份叫“阳间备案协议”，抬头写着“民俗文化咨询服务”。服务内容写了三项：风水勘测、心理疏导、应急救援辅助。结算方式写的是人民币转账，发票可以开“文化创意服务费”。

第二份是阴间的。他用朱砂混了一点自己的血，调成墨，在黄纸上重新写。

这份不一样。上面写了鬼魂的工作时间，每月初一十五发放冥币，加班有补贴。如果在任务中被道士攻击或阵法反噬，算工伤，补偿三倍冥币。违约的一方，名字会被刻在聚魂铃内壁，永世不得转生。

他写完后吹干纸面，把两份并排放在一起。

“以前是靠吼靠吓让他们干活，现在得讲规矩。”他说，“打工就得有合同，鬼也一样。”

他把阴合同收进铁盒，阳合同拍成电子版上传到商品页面，加了个新标签：“服务保障协议可签署”。

做完这些，他点了根烟，没抽几口就掐了。外面雨停了，空气闷得很。他打开直播，画面直接对准桌子上的两份文件。

“今天不讲股票，也不卖符。”他说，“我要搞正规化。”

弹幕立刻刷起来。

【啥意思？要注册公司了？】

【阴阳合同？这词我熟，但用在鬼身上有点吓人】

【主播真敢想，鬼还能签劳动合同？】

“第一个客户已经联系我了。”他说，“做仓库搬运的，想找鬼帮忙搬货，怕招灾。我告诉他，只要签合同，出了事我负责。”

半小时后，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进了帐篷。他站在门口不敢坐，手一直搓着衣角。

“真……真能请鬼干活？”他问。

“你看视频。”陈大川把老张擦窗的录像放了一遍。

男人看着吊在半空的鬼影一丝不苟地擦玻璃，咽了下口水。

“安全没问题。”陈大川说，“每个上岗的鬼都经过铃铛认证，听我指挥。不会乱来。”

“那……签了会不会惹上什么？”男人还是犹豫。

“你签的是阳合同。”陈大川把第一份推过去，“税务局查不到阴间的那一份。出了事，对外说我提供的是‘超自然风险评估服务’，合法合规。”

男人这才坐下，拿起笔。

另一边，陈大川摇铃，从墙角渗出一个矮胖的影子。穿着旧式工装，脸上有道疤。

“这是搬运鬼老李。”陈大川介绍，“以前在码头扛包，淹死的。力气大，脾气稳。”

老李飘在半空，眼神警惕。

“让我签合同？”他开口声音沙哑，“凭什么？我自己游荡得好好的。”

“签了每月发冥币。”陈大川说，“还能接私活提成。不签的话，以后所有搬运单我都派给别人。”

老李沉默。

“而且。”陈大川补充，“表现好年底有推荐信，可以优先安排超度。”

老李动了一下。

“真的？”

“我说话算数。”陈大川把阴合同摊开，“按个魂印就行。”

男人签完字，陈大川盖章。老李咬破指尖，在黄纸上划出一道幽蓝色痕迹。

合同一式三份。

阳本存档，阴本烧给聚魂铃，第三份贴在帐篷墙上，下面还打了钉子，挂了个小牌子：“首家人鬼劳务合作示范点”。

弹幕炸了。

【这操作太硬核了】

【建议申遗】

【主播下一步是不是要交五险一金？】

陈大川没回应。他拿出一张A3纸，贴在帐篷外侧。上面是手写的招聘启事：

“阴间员工招募令

岗位：清洁鬼、搬运鬼、巡夜鬼、信息咨询鬼

待遇：包发冥币，提供庇护，任务期间受铃铛保护

表现优异者可申请超度推荐信

持证上岗，拒绝黑工”

他把聚魂铃放在桌角，轻轻晃了一下。

叮——

夜市尽头传来窸窣声。几个影子陆续靠近。

一个瘦高鬼飘过来，指着海报问：“真发钱？”

“每月底发放。”陈大川说，“迟到早退扣冥币，旷工三次取消资格。”

另一个女鬼犹豫：“我要是不想干了呢？”

“提前一天报备，结清工资走人。”陈大川说，“但别在任务中途跑路，不然全行业拉黑。”

陆续来了七八个鬼。陈大川拿出本子，挨个登记名字、生前职业、特长、死亡地点。

每人发一块小铜片，上面刻着编号和铃铛纹路，算是工牌。

“从今天起，不是谁都能接单。”他说，“得培训，得考核，得有信用记录。”

他当众播放一段视频：一个清洁鬼在写字楼外墙作业，动作标准，路线清晰。

“看到没？这才是专业。”他说，“以后所有高空作业，必须持证上岗。”

有鬼问：“那我们算不算你公司的人？”

“不算公司。”陈大川说，“是个平台。我接单，你们干活，我抽成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归你们。”

“比孤魂野鬼强。”有个鬼嘀咕。

“不止。”陈大川说，“干得好，我能帮你联系地府通道，早点投胎。”

鬼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个排起队来登记。

陈大川一边录信息，一边更新商品页。新增了一个分类：“人鬼协作服务套餐”，分基础版、标准版、尊享版。

基础版三千八，只包一次搬运；尊享版九万九，含全年应急响应和两名鬼员常驻。

链接刚挂上去，就有三个订单进来。

他把新签的搬运鬼拉进一个叫“川字号劳务群”的阴间通讯频道，发了第一条通知：“明天早上六点，城南仓库集合，迟到扣五十冥币。”

弹幕又刷屏。

【这哪是摆摊，这是创业神话】

【建议出书，《从地摊到人鬼集团》】

【主播考虑开分校吗？我想学】

陈大川看了眼数据，销售额稳步上升。他把鬼员档案册合上，放在最上面。

手机震动。

新消息提示：【您有一条新订单，请查收。】

他拿起手机，点开。

是一个寻物委托。

“我家猫不见了，已经三天了。邻居说晚上听到屋顶有动静，像不是活物在走……”

他抬头，对着镜头说：“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