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水洼里的倒影晃着路灯的光。陈大川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那个铜铃铛。刚才那一声“叮”确实响了,不是幻觉。他低头看脚边的积水,黑影正从水底浮出来,一个接一个趴在地上,头朝着他口袋的方向。
他没动,也没跑。心跳是快,但不像之前那样乱撞。他现在知道这玩意儿能管用,而且不止一次。
他把铃铛掏出来,举到眼前。锈迹下面有纹路,像是刻了字,但他看不清。他用拇指轻轻一拨。
叮——
声音比刚才更清脆,在雨夜里传得老远。巷子两侧的墙根下,黑影越来越多。它们不是飘出来的,是从地面、从水里、从砖缝里慢慢渗出来的。全都跪着,动作整齐,额头贴地。
陈大川咽了口唾沫,手指握紧铃铛。他知道这些鬼不是冲他来的,是冲这个东西来的。
就在这时,墙角那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一个人影从半空中升起来,脖子拉长,双脚离地,像根绳子吊在看不见的房梁上。他穿着蓝布工装,裤脚卷着,脚上还沾着泥。
那人晃了晃脑袋,脖子发出咯吱声:“别藏了,我看得见。”
陈大川猛地回头,差点把手里的铃铛甩出去。
“你……你是谁?”他问。
“老张。”那鬼晃了晃身子,舌头微吐,但不吓人,反而有点像街边唠嗑的大叔,“以前在这条街打零工,后来上吊了。就在那根铁管上挂了三天,没人发现。”
他说完指了指头顶。陈大川顺着看过去,巷口上方确实有根生锈的金属管,上面还有道磨损的痕迹。
“你认得这铃?”陈大川小心地问。
老张点点头:“聚魂铃。阴司的东西,能召百鬼归位。你们阳间人碰上它,要么倒霉一辈子,要么……走大运。”
“那我是倒霉还是走运?”
“你现在还活着,还能说话,说明你还没倒霉透。”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不过也别高兴太早。这铃响一次,阴气就重一分。听的人多了,不该来的也会来。”
“不该来的?”
“比如那些不想听话的,想抢铃的,或者专门吃执铃人的。”
陈大川没接话,低头看着手中的铃铛。寒意还在,但握久了反而觉得踏实。他想起白天被城管撵得满街跑,想起下雨天没人搭理他的摊子,想起连泡面都要省着吃的日子。
现在呢?一群鬼跪在他面前,连吊死鬼都主动跟他说话。
他忽然笑了:“所以它们都得听我的?”
“听铃的。”老张纠正,“不是听你的。你要是把铃丢了,它们立马翻脸。”
“那我要是拿着铃,让它们做事呢?”
“做可以。”老张晃了晃身子,“但得换。我们帮你,你也得帮我们。比如烧点纸,送封信,超度一下,或者把遗物交给家人。不然谁给你白干活?”
陈大川皱眉:“我要是不做呢?”
“那你下次摇铃,可能就没鬼来了。”老张冷笑,“或者来的都是想撕了你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雨点砸在铃铛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大川又看了看四周跪着的黑影。有的穿破衣服,有的披长发,还有一个缺了半边脑袋。他们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等铃声再响。
“你为什么能说话?”他忽然问。
“因为我没走干净。”老张叹了口气,“卡在这儿了。想找个人帮我传句话,一直没人肯听。”
“什么话?”
“我儿子去年考上大学,通知书寄到了老房子。我没告诉别人地址变了。他到现在不知道自己录取了。”
陈大川愣了一下:“你就为这事?”
“对。”老张点头,“我不图投胎,不图香火,就想让他念书。他是好苗子。”
陈大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铃铛收进口袋,拉好拉链。
“那你明晚还在这儿吗?”
“我在。”老张说,“只要你摇铃,我就出来。”
“行。”陈大川点点头,“那咱们可以谈谈。”
老张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身子。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烟一样往墙缝里钻。临消失前,他留下一句:“明晚此时,我还在这儿。你要真想用它……就得守规矩。”
话音落,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