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灿听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后怕与自责猛地攥紧心脏——她就不该提前离开!若她在,黑蛟未必敢如此明目张胆,霁云舟也不必独自面对这些……
似乎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与骤然紊乱的气息,霁云舟动了动,有些费力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紧握成拳的手背上。他的手冰凉,却带着安抚的力度。
“没事。”他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看着乐灿眼中翻涌的惊怒与后怕,努力扯了扯嘴角,“它既有此心……总会设法支开你……设下此局……好在……眼下只我一人受伤……”
乐灿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司空青与灵霄联手,攻势凌厉默契,黑蛟本就被乐灿所伤未愈,又遭霁云舟体内封印反冲,此刻再难支撑。不过数十回合,便被灵霄寻到破绽,一道镇妖符印当胸拍中,随即祭出锁妖袋,袋口张开如噬入深渊,强大的吸力将挣扎怒吼的黑蛟一寸寸拖入其中,最终袋口收紧,再无动静。
风月淮迅速查看崔昊几人的伤势,虽气息奄奄,伤口魔气萦绕,但总算都还吊着一口气。她不敢耽搁,以凤族净化之术辅以丹药,暂时稳住几人性命,便立刻带人返回龙山镇救治。
龙山镇,长春医馆。
花厅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压抑。乐灿与灵霄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乐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目光时而望向内室方向,时而又冷冷地盯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夜色。灵霄则闭目调息,面容沉静,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方叔在厅外廊下搓着手,几次想进去问问情况,又怕打扰。最终叹了口气,转身钻进厨房——总得做点什么,炖点热汤,弄些吃食,让时间过得快些。
偏厢客房内,红罗正抓耳挠腮。雾橼坐在对面,听她嘀嘀咕咕分析眼下这完全偏离原著的剧情。
“按书里,霁云舟最终也活不了……”红罗压低了声音,脸上又是困惑又是后怕,乐灿刚才那眼神,简直能把她扎成筛子!
她昨天那点即将见到男女主的兴奋劲儿早没了,此刻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愿望:霁云舟千万别有事!
但凡霁云舟折了,乐灿能每天扎她一剑!
“雾橼,好雾橼,你再给我讲讲你知道的……”红罗扯着雾橼的袖子,眼巴巴地,“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写的那些东西又能起作用了呢?比如……给他安排个奇遇?或者因祸得福?总得有个合理的结局走向吧?不然这剧情这样下去,我受不了啊!”
雾橼被她晃得头晕,无奈道:“我知道啥啊!你别发疯了!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真是……乐灿为什么要我救你这个疯子!霁云舟死了,乐灿就换个新男人呗,有什么啊……”
夜,还很长。雨势虽渐收,但弥漫在龙山镇上空的阴霾与重重疑云,却远未散去。
“给我个解释!”乐灿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里骤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如刀般射向灵霄,“黑蛟不是早该被你们彻底掌控了吗?怎么会突然现身,还能精准算计霁云舟?!”
灵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安静置于案几上、却隐隐透出不祥波动的锁妖袋。他没有回避乐灿的视线,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疏忽。此前……未曾料到单绣手中竟有单家世代相传的金针。”
单家金针,捉妖界人人忌惮的法器之名。传闻以特殊秘法锻造,专破灵气护罩、妖力屏障,甚至能刺穿许多法宝的固有禁制,防不胜防。
“黑蛟与司空青,同源于我师父沧溟,血脉气息本出一源。”灵霄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单绣以自身精血喂饲金针,再加上黑蛟的血。两相融合,再以单家秘术催动,便能刺穿司空青锁妖袋的薄弱之处。眼下这个,是风月淮以凤族真火临时炼制的,不会再存在那样的问题。”
他停顿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我确实不知……单家这一代真正的传人,竟会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单绣。”
乐灿闻言,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何止灵霄,就连心思缜密的风月淮,也未曾看破那个平日里温言细语、时而羞怯时而妩媚的女子皮下,竟藏着如此狠毒的心机和单家继承人的身份。她们只当她那些反复无常的作态,是寄人篱下不得已的生存手段,却从未想过那或许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不久,内室门帘轻动,风月淮与司空青相继走出。两人面上皆带着明显的倦色,衣摆袖口还沾染着未净的药渍与淡淡血腥。方叔一直留心着动静,此刻立刻端着托盘快步进来,将几碗热气腾腾的夜宵馄饨默默放在桌案上,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问道:“风姑娘,司公子,云舟他……怎么样了?”
风月淮勉强打起精神,温声安抚:“方叔放心,他已无性命之忧,此刻睡着了,您可以去看看他,但别吵醒他。”
乐灿闻言,悬着的心稍落,起身便要同去,却被风月淮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住了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乐灿心头又是一紧,刚松下的那口气猛地提了上来。
“我去看看,我去看看!”方叔迭声说着,急忙转身朝后院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