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其完全化成活死人之前,剜去那颗已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心脏。再将这些无救的躯体……与被挖出的心,一同付之一炬。”
风月淮说到这里,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霜雪般的涩然。
“说起来,这般举动,与那挖心食魂的黑蛟……倒也无甚区别。在旁人眼里,恐怕都是挖心的恶妖罢了。”
夜风穿过庭院,带起檐角残存的雨滴,一声,一声,缓慢地敲在石阶上,像在为这段不见光的往事打着节拍。空气里的潮湿更深了,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三年前,你苏醒后来到龙山镇,灵霄也得讯而来。”风月淮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深沉的涟漪,“他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逃避,逃避沧溟陨落的真相,逃避仙族那些事……”
她轻轻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凉意浸入肺腑。
“可这些年他亲眼所见的一切,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让他无法再背过身去。”
风月淮望向乐灿,眼中似有微光摇曳,像风雨夜里不肯熄灭的灯烛。
“所以他来了龙山镇。与其说是来寻你我,不如说……是来面对那个逃避了太久的自己,来接下这份早该扛起的重量。”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隐约的夜鸟啼鸣,悠长而孤清,像是为这段独白落下注脚。
只是仙族不会让他轻易插手。他们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将一切罪责与阴影都推向红罗,“是啊,还有红罗。”风月淮的语速缓慢下来,像在复述一句早已听腻却不得不面对的咒语,“那不是个可以轻易抹去的名字。就像你在亲眼见到红罗之前,恐怕也更愿意相信这一切背后,都是那个恶名昭彰的红罗在操控。”
她微微停顿,仿佛能看见灵霄彼时挣扎的形影。
“灵霄那时很矛盾。他亲眼见过黑蛟作恶,也察觉出其中蹊跷,他无法全信仙族,却又难以完全接受空青的剖白。红罗的名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所有人心上,你只要没亲眼见过她,就会觉得,把所有罪过推给他,是最简单,也最合理的解释。再加上,红罗又恰好失踪了……”
乐灿完全能想象灵霄那种闷葫芦性子,不像她,想不通还能揪着文慈、霁云舟他们问个明白。这些年他独自背负着这些拧巴的真相,该有多煎熬!
“他后来找到了躲在云都的黑蛟,与它死战一场。”风月淮继续道,“那一战近乎平手,可灵霄却险些遭了紫阳的暗算,因为黑蛟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灵霄手里。”
“那时你灵力被空青封住,无法出手。紫阳不敢明目张胆对灵霄下死手,空青便借着联手除之名介入,实则护住了灵霄,又顺势将他送到你身边。”风月淮看向乐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只要他在你身边,便不至于死,仙族至少不会当着你的面。”
乐灿一直以为,在仙族眼中,灵霄才是更重要的那盘棋,原来并非如此。当初让她去寻灵霄,恐怕更多是为了借灵霄之手,解开她身上的封印……
“因为救了灵霄,空青也被紫阳彻底盯上。为绝后患,他只得打伤紫阳,自己也受了反噬。”风月淮轻叹一声,“这三年,我们都在蛰伏养伤,不敢妄动。”
“那紫阳呢?”乐灿追问。
风月淮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少许,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解气的弧度,压低声音道:“原本被关在百善阁,后来百善阁散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处地方,前些时日……终于送去了狐族。”
“狐族?!”乐灿立刻想到文慈之前急匆匆赶回去的模样——难道就为这事?
“文慈没跟你提过?”
“她啊,估计正忙着……报私仇呢。”乐灿扯了扯嘴角,几乎能想象出紫阳此刻的光景,若是生得好看些落在文慈手里,或许还能物尽其用,可紫阳那副尊容,怕是扒光了挂在狐族示众,都要被嫌弃一句,辣眼睛。
夜风掠过檐角,仿佛也带着一声幸灾乐祸的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