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霁云舟因妖毒侵蚀而面色惨白,身体微颤,显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乐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没有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他,给予他一个支撑。
紧接着,她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因忍痛而紧抿的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而温暖。但很快,乐灿便开始将自己的妖气缓缓渡了过去。她的妖气如同引路的灯火,主动引导着那狂暴的妖毒,加速其在霁云舟已被封印的经脉中扩散、融合,以期缩短这痛苦的转化过程。
突如其来的亲吻,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以及那缓缓流入体内的、属于乐灿的独特气息,确实极大地转移了霁云舟的注意力。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的、陌生的燥热与渴望。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本能地回应着这个吻,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温软的身躯搂得更紧。
感觉到他体内的妖毒已大致稳定,转化接近完成,她主动结束了这个吻,虽有些意犹未尽,她还是轻轻从他怀中退开。
霁云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深邃墨黑的眸子,此刻已彻底变成了如同燃烧血液般的赤红色。而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也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转变,化作了纯白色。周身原本清正的灵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野性的神秘感。
乐灿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她也不再掩饰,双眸同样转为赤红,长发无风自动,也化作了与霁云舟一般无二的白色。
“走吧。”
果然与昨夜的空寂截然不同,再次前往龙王庙的路上,夜色中已能见到不少影影绰绰的身影。多是些刚学会化形不久的小妖,有的顶着毛茸茸的兽耳,有的拖着未能完全收起的尾巴,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忐忑的神情,方向明确地朝着龙王庙汇集。
乐灿将自己周身那属于大妖的凛然气息尽数收敛,只流露出微弱初成的妖力,混在妖群中,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懵懂的小妖并无二致。她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很快锁定了一只独自前行的红狐。那红狐修为比昨日的狸花猫还要浅薄些,化形后脸上还覆盖着一层未能褪尽的红色绒毛,尖嘴胡须也清晰可见。
乐灿拉着气息已然转化的霁云舟,快步跟了上去,主动搭话,声音刻意放得带着点讨好和怯生生的意味:“这位兄弟,你也是去……去见妖王的吗?”
那红狐正埋头赶路,闻言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鄙夷:“你连去干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凑什么热闹?”
乐灿连忙赔着笑脸,马屁信手拈来:“兄弟别见怪,我昨日才刚学会化形,就听我一个兄弟说这边有大事,要拜见妖王。这一路过来,就觉着兄弟你英姿不凡,气度卓绝,定然比旁的那些知道得多、见识也广!这才冒昧过来问问,还请兄弟指点指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红狐显然很受用,脸上那点不耐烦立刻消散了,甚至挺了挺并不算宽阔的胸膛,全然没去细想为何这两个刚化形的小妖,形貌如此完美,气息也远比它凝实。
它得意地甩了甩并无形体的尾巴,打量了一下乐灿和霁云舟那异于常妖的青蓝发丝与赤红眼眸,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是哪一脉的白狐?我记得这云都附近,好像没有白狐族群的踪迹啊?”
乐灿面不改色,随口胡诌:“害,我们是从北边游历路过此地的散妖,听闻有此盛事,特来见识见识。还望兄弟不吝赐教,给咱们讲讲这妖王和这儿的规矩?”
那红狐见他们态度恭敬,又是外地来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渐渐放下了防备,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说道:“算你们问对人了!我可是听我大哥说的,我大哥他消息灵通着呢!这妖王啊,那可是得了仙帝钦点的!马上就要一统我们妖族,建立不世功业!”
它神神秘秘地继续道:“妖王觉得咱们现在妖族整体实力太弱,上不得台面,所以大发慈悲,要给我们这些小妖传授秘法!据说能让我们修为快速提升!你还别说,我昨天有个兄弟来过之后,回去一试,那实力,噌噌往上涨!可厉害了!”
乐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与向往:“秘法?竟有这等好事!那……这位妖王,可是……一条黑蛟?”她试探着问。
“嘘——!”红狐脸色一变,慌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用气音严肃地纠正道,“可不能这么说!什么蛟不蛟的,那是龙!是尊贵的黑龙大人!你可别在外面乱说,惹恼了大人,吃不了兜着走!”
乐灿从善如流,连忙点头:“是是是,兄弟提醒的是,是黑龙大人!小弟记住了!”
说话间,龙王庙的轮廓已在望。与昨夜的空旷死寂不同,此刻的庙宇周围妖气氤氲,虽不算鼎沸,但也聚集了数十名形态各异的小妖,都在庙门外规规矩矩地等候着,目光敬畏地望向那紧闭的、隐隐透出更浓郁阴寒气息的殿门。
乐灿与霁云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着那红狐一起,混入了等待的妖群之中。她能感觉到,身旁霁云舟身躯微微紧绷,赤红的眼眸深处,是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子时正刻,万籁俱寂的龙王庙前,骤然刮起一阵阴寒刺骨的邪风,风中夹杂着水腥与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阴风散去,大殿门前,两道身影乍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