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氣息。人族聚居之地,生气旺盛,驳杂的欲望与情绪交织,但在这片混沌之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妖气。这妖气纯净而古老,带着草木特有的沉静,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她循着这缕微弱的气息,来到了尤宅后院外墙边。那里,伫立着一棵需数人合抱的粗大柳树。枝条干枯,叶片稀疏泛黄,全然不似春日应有的生机勃勃,反倒透着一股沉沉暮气。
一棵至少有数百年树龄、本该修炼有成的柳树精,为何气息会如此衰弱,近乎死寂?
乐灿走到柳树前,轻声呼唤:“柳树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柳树毫无反应,枯槁的枝条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更像是无意识地呻吟。
乐灿蹙眉,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青色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向柳树粗壮的树干。
灵力触及树皮的瞬间——
“哗啦啦——!”
所有的枝条剧烈地抖动起来,干枯的柳条仿佛被春风拂过,竟隐隐透出一丝短暂的翠意。然而,这生机勃发的景象只持续了一瞬。
老柳树紧闭的树皮上,缓缓睁开了一双布满褶皱、充满惊恐的苍老眼睛。它没有半分被唤醒的喜悦,反而像是看有极其可怕的东西,所有刚刚舒展开的柳条瞬间紧紧收拢,蜷缩成一团,本就稀疏的叶片簌簌掉落,如同下了一场枯叶雨。
它苍老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尖声叫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
乐灿见状,心想这老柳树定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她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柔声道:“莫怕,莫怕。没有人要杀你,你看看我,我并非来害你的。”
老柳树闻言,那双布满褶皱、充满惊惧的眼睛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谨慎地打量着乐灿,又悄悄探查了四周,确认只有乐灿一人,那紧绷蜷缩的枝条才稍稍舒展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一股惊弓之鸟的畏缩。
它苍老的声音带着残留的颤抖,试探着问道:“是……是您赶走了那恶妖吗?”
乐灿摇了摇头,随即报上名号,“我叫乐灿,曾与灵霄上仙一同捉妖行事。老人家,你若有何冤屈困难,不妨同我说说,或可为你做主。”
“灵霄上仙!”老柳树听到这个名字,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情绪也激动起来,枝条微微颤动,“是了是了,灵霄上仙是位好仙官!女仙子,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它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自己的悲惨遭遇:
“小老儿在此地扎根,已有百年光阴……蒙天地恩泽,也悟出了些许微末道行,一直以来,守着这方水土,看着人来人往,倒也平静安宁……”它的声音带着对往昔的怀念,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可……可就在十几年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只极其凶恶的妖物,盘踞在了这尤府之中!”
老柳树的枝条因恐惧而再次绷紧:“那恶妖凶残无比,竟将这附近稍有灵智、未能及时逃离的小妖们……尽数屠戮了啊!”它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物伤其类的悲恸,“惨啊……真是太惨了……”
“小老儿我……我是一棵树啊!”它悲愤又无奈地强调着,“我的根深深扎在这里,能跑到哪里去?”
绝望之下,它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自保:“没办法……小老儿只好耗尽修为,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神识内敛,气息断绝,如同真正的枯木死物……只盼着能躲一天是一天,祈求那恶妖发现不了我……”
然而,这只是它的一厢情愿。
“那恶妖……它并非没有发现我。”老柳树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它曾砍断了我好些蕴含生机的枝条!若非……若非当时有一位姑娘,偶然说了句我这残存的枝条形态尚可观赏,那恶妖一时兴起,怕是……怕是小老儿早已被它连根拔起,魂飞魄散了!”
侥幸捡回一条命后,那恶妖或许觉得它这棵老枯树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也没再特意理会它。
“可是……小老儿封闭自身太久,本源损耗过度,那点微末修为也渐渐散了……最后,便陷入了沉眠,若非仙子您以精纯灵力唤醒,只怕……只怕就真要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截朽木了。”老柳树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辛酸。
老柳树苍老的叙述,如同展开一幅尘封多年的画卷,将尤家与那黑蛟妖物之间的纠葛缓缓道来,其中夹杂着世家兴衰与命运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