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覆上乐灿的面颊。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块稀世易碎的琉璃,生怕力道稍重,眼前这朝思暮想的人就会如泡影般消散。
“是做梦吗……”他喃喃低语,掌心里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如此真实、鲜活,带着生命的韧度,灼烫着他的皮肤,也灼烫着他沉寂了三年的心。
乐灿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进他温热的掌心。她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坐在床沿,与他靠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睫上未干的湿气,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汹涌。
她仰着脸,固执地看进他眼睛深处,将那个问题,一字一顿,清晰地又问了一遍:
“你现在,是喜欢风月淮,还是喜欢我?”
霁云舟的指尖因她这执着的追问而微微蜷缩,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郑重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只喜欢你,乐灿。”
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圈圈涟漪,将那笼罩多时的阴霾悄然驱散。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却还是追问了一句,像是要最后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这三年来,你不曾移情别恋?”
“没有。”他的回答简短,手指贪恋地在她面庞流连,从脸颊到唇角,一遍遍确认着这真实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如梦似幻的恍惚,“这是不是梦……乐灿……”
乐灿感受着他指尖的微颤和那份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热度,心头酸软,轻声道:“是梦不是梦,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霁云舟的眼睛慢慢泛红,水光在眼眶里积聚、晃动,他再也抑制不住,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搂进怀中。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脸颊埋在她颈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的颤音:
“是梦……就想这梦做得再久一点……”
“如果不是梦……”他手臂收得更紧,勒得乐灿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声音里的恐惧却更加清晰,“怕天一亮……你又不见了……”
……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画舫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霁云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久违的、沉实的睡眠让他头脑有些昏沉,身体却感到一种难得的松弛。
昨夜那温暖真实的触感,萦绕在鼻尖的熟悉气息,难道……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收紧,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空无一人。
又是梦?
他下意识伸手探入怀中,想掏出鹊叁,却再次摸空。
鹊叁不见了!
昨夜睡前那杯茶……他眼神一凛,是那杯茶有问题?谁动的手脚?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顾不得整理衣衫,一把掀开被子,疾步冲出门外。
清晨的画舫还沉浸在宿醉未醒般的宁静里,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身的细微声响,反而衬得这份寂静更加令人心慌。
“鹊叁!”他压低声音呼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鹊叁是乐灿留给他念想……
它那么聪明绝不会毫无声息,若是遇到危险……定会想办法给他留下线索!
他又唤了几声,凝神细听。
突然从走廊深处某扇紧闭的房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鸟叫声!
“啾!叽啾!”
是鹊叁!绝不会错!
霁云舟眼神一厉,周身那点初醒的慵懒瞬间被凌厉取代。他循着声音,几步便冲到那扇门前,毫不犹豫,抬脚——
“砰!”
一声闷响,并不算厚重的门板应声而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屋内,熹微的晨光透过另一侧的轩窗,柔和地洒落。乐灿正坐在窗边的梨木圆桌旁,一身蓝青色的衣裙,素雅如雨后初晴的天空,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微微侧着身,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小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糕点碎屑,正逗弄着桌上蹦跶的鹊叁。
小家伙显然刚被喂饱,心情极好,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食着她掌心的点心,蓬松的尾羽快活地摇晃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阳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神情是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