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不多的烫手山芋终于在荒凉的夜色中有了用武之地。

轰——

一声巨响过后，蒲芸生虚着眼睛，带着两个小朋友摸索着跳进入了深坑里，高举在空中的手向下一拉，围绕着深坑的巨树齐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弯着着枝条搭盖在坑边，形成保护姿态。

“先在这坑底躲一晚上。”

蒲芸生还记得自己是个路痴，也不敢冒险带这两个小孩儿走在危机四伏的夜林里，好在前几日跟着英子小蝶他们一起行动，也学到了些野外生存的皮毛。

——找不到路的时候就原地蹲下，等着别人来救。小蝶说。

爬了一天的山路，又耗尽了能量，蒲芸生随地而坐准备休息，养精蓄锐。但才刚坐下，就感觉到屁股底下传来湿意，寒冷顺着身体钻进脑海，让人止不住灵魂发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蒲芸生一个猛子又坐起来，顺带着把紧贴着他向下滑的胡闹乐也拉起来，“别坐，坑里有水。”

听见水，胡闹乐大口吞咽着唾沫，咕咚一声的渴望，在夜色中尤为明显。

蒲芸生：“忍忍，天亮我们就走。”

胡闹乐嗯嗯了两声，搂住蒲芸生胳膊，瞪着大眼睛向漆黑的树林里看，月亮藏匿在树叶中散发出诡异但又微弱的红光，感觉到有风拂面，紧着往蒲芸生怀里又扎了两下。

“小叔叔，我没害怕。”

蒲芸生要笑不笑地抬了抬唇角，对于胡闹乐这种时而耍宝时而鬼灵的性子他倒没有觉得讨厌，反而是有种久违的怀念——胡闹乐就像是他那个五岁弟弟的长大版。

喜欢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

从下来开始就摸着坑壁摸索的芝芝明显是个胆子大的，她边走边絮叨着什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呀了声，“布谷，你有没有觉得，坑底好似在渗水，我感觉鞋底凉凉的。”

她这一说，蒲芸生这才发觉鞋更重了，腿也开始发僵，陷在泥地里越来越难动弹。

照这样下去，不出两个小时，他们就会被地下水吞噬。

“坑底也不安全，你们先上去，快，趁我还有力气。”蒲芸生说这话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串回忆，他利用藤蔓把两人送上去后，开始观察起夜色中的树林。

或许……现在就是那个机会？

蒲芸生算是个喜欢尝试的人，想即做，从不思考后果。

他再次高举手向上抓，静等几秒，周遭的树枝树叶立刻传来簌簌回应，如若是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在说话。

“来——”

“啊？小叔叔？你不上来吗？坑底冷。”胡闹乐探出了个头，下一秒又被芝芝拉了回去。

芝芝哎呀了声，“那不是和我们说话，你安静些，关心则乱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该保护我小叔叔。”胡闹乐除了胡闹，偶尔也很耿直。

这种不加遮掩的关心像是暖流融进蒲芸生心里，他笑笑，但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操控着植物向他压下来。

天还亮着时，他就观察过了，森林这处有很多桦树——桦树坚韧又有弹性，经常用来做家具，工艺品之类的。经过木之本源的滋养后，这些桦树早已重新绽放枝芽，朽木生出新枝。

树干可以弯折成他想要的任何形状。

这件事放到以前，蒲芸生想都不敢想，甚至是在电视上看见了也要吐槽两句。但现在，这事就是实打实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偌大的桦树枝条相互交叠，搭成了一张藏匿在记忆深处的一张宽形长桌，“匍匐”在他面前，颤抖的枝条带着种……“讨好”的意味。

蒲芸生也不怕危险，倍感新奇地坐了上去，树带着他脱离坑底悬在半空，感受到夜林间时不时送来的风，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感叹了句：“小蝶，你可真厉害。”

想到下面那两个小孩也累了，蒲芸生又伸出藤蔓把两个一惊一乍的小朋友也带了上来，说：“空中还算安全，休息吧。”

“哇～晃悠悠的像秋千一样，好好玩。”

“小叔叔！这是你做的吗？！这些植物竟然会听你的话？！小叔叔你太厉害了！”

蒲芸生笑笑，侧身躺了下去，也不管那两人兴奋地在桦树桌子上摸来摸去，听到那两人叽叽喳喳的闲聊吹捧，内心飘过一阵怅惘。

召唤桦树时，他倏地想起他二姑姑家就有套百年桦树做出来的桌椅，就放在老家的西屋里，那张桌子也很大，放得下一家人，夏末秋初时他经常坐在角落的藤编椅上，看着家人在那里有说有笑地吃饭。

想到这些，蒲芸生微微叹气。曾经，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恋家的人，但当他开始与这个新世界无限贴合，孤单的滋味就越来越明显。

听见声音那两个小朋友的声音弱了下来，蒲芸生还以为又有意外发生，猛地坐了起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