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停下来时，集装箱门底的缝隙中已经有光挤了进来，扑打在蒲芸生眯起的眼睛上。

他睡眼惺忪，站起来时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余光朝着倚靠在角落桌子上正瞌睡的步以泉看去，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蒲芸生伸出藤蔓去开门，如若是以前他想逃跑的时候，不管干什么总小心翼翼的。

现在没了那层心思，动起手来当然不管不顾的。

轰——

集装箱在平静的枯树森林中震出惊天巨响。

蒲芸生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门，树上的雪花扑簌扑簌落在眼前，荡起阵细微的寒意。

地面被厚重的积雪覆盖，一脚踩进去，半个小腿淹没其中。

到处白茫茫一片，在雪地上反射着晃眼的晨光。

蒲芸生哇了好几声，一蹦一跳地拔着腿，朝最近的枯树走去。手掌抵在树干上，掌心印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亮起。

正当他疑惑时，就听见小树苗略显羞涩的声音：芸芸~吃不下啦~还不饿~

蒲芸生笑笑缩回手，拔动着脚步往前走。走出几步再回过头看自己踩出来的一连串脚印，又顺着脚印看向集装箱大敞的门口。

虚虚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小树苗总是能迅速感应到蒲芸生不甘心的情绪，它在掌心冒出枝芽，神秘兮兮问：芸芸~你想不想试试我们的新能力？

“什么新能力？”蒲芸生一时想不到哪里还有可进化的空间。

：当然是我们长大了呀，试试嘛~

找了块相对开阔的地方，蒲芸生意念稍动。

只见他的身体瞬间缩小，在原地化形成了颗不大点的小树苗，看起来和在黑水城时没什么差别，但身体里却慢慢涌起一阵引导性的力量。

意识顺着这股温柔的力量冲刷血脉，像是天然的营养剂督促着身体生长。

蒲芸生低低哼了声，无比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抚摸着他的身体。

他视线所及之处，所有枯树干正在慢慢缩小，但他的视野却越来越宽，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另一个资源占点门前正打雪仗的一群护卫队员。

身体还在生长，双腿化形而成的树干也变得粗壮，胳膊化成的树枝延展出了新的树杈，侵占着另一颗树的位置。

吞噬的力量，让原先只有小腿粗壮的小树苗生长成了颗七八米高的小松树，树干上挂满了翠绿色带着小黄花的藤蔓，像极了一颗开在五月初的圣诞树。

“哈哈哈小树苗~你可真是我的小福苗~”

蒲芸生又开始在原地玩变大缩小的游戏，起初他还有些不熟练，意念乱动时他的树苗身体也变得时大时小，难以掌握。

但只是稍微熟练几次，就已经可以脱离意识的引导，随心所欲。

玩够了，蒲芸生恢复人形，召唤出小树苗。

一个笑得眯着眼，一个兴奋得直抖叶子，两人有说有笑朝前走，丝毫不顾身后还跟着个人。

步以泉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眼睛细数着那条从集装箱门口延伸出来的两条相同但又完全不同的轨迹，顺着“脚印”的痕迹，目光追到那一人一苗身上。

他这才发现，蒲芸生好像没穿鞋，好像自离开黑水城后就一直没穿鞋，地上的脚印刚刚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脚”的形状。

不轻不重，刚好完美适配蒲芸生的大小。

再度朝着蒲芸生看过去时，他静静停驻在颗枯树前。他额头轻抵树干，默念的声音如清风吹过，融化进晨雾里。

熹微的晨光拂照他的身体，为他镀了层浅淡的金光。

他抬起手，掌心缓缓贴在干裂的树干，绽放出来的绿色光芒瞬间将晨雾吞噬，风掠过他垂落肩颈的发丝，整个人沐浴在清透无比的绿意中。

光流淌过干枯的树枝，冲刷着枯树皲裂的枝体，树皮舒展嫩芽钻出，再次绽放生机。

步以泉眼神空了，莫名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时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

他怔怔地抚摸着心跳加速的心脏，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懵懂的情绪。

：芸芸~那颗那颗，那颗年龄小，可以吃可以吃。

蒲芸生睁开眼眸，望着眼前绽放枝芽的新树，眼中的温柔还未褪去。他逗着小树苗：“你不是吃饱了，吃不动了。”

小树苗振振有词：吃年龄大的树呢，进化快但消化慢。小的可以当零食吃。

蒲芸生若有所思，但也没太在意，“你还知道零食呢，不愧是城里苗儿啊。”

没听见身后跟着的脚步声，蒲芸生回过头看着停下来的步以泉——这人在雪地里太过于明显，白茫茫黑洞洞的世界中只有他是那抹最明亮的颜色。

美得惊人。

抛开步以泉对他做的那些事，蒲芸生认为步以泉是极为好看的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平静的味道，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感觉。

但他抛不开，也丢不掉。

“怎么不走？”蒲芸生喊。

步以泉回：“嗯。走。”

走过来的步以泉明显心事重重的模样，蒲芸生狐疑：“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