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面色未改依旧平静，只是发丝微乱，暗红色的作战服颜色深了些许。

不管是游刃有余的猎杀姿势，还是在危难时刻也能冷静分析的红色眼眸，都不难看出步以泉强劲的硬实力。

蒲芸生微微愣神，那时听胡桃说步以泉一人能清一座城时，只觉得飘渺，是客套话。

如今近距离感受到步以泉毫不留情的杀戮，他不管是嘴里还是心里的都酸丢丢的。

飘忽的视线落到放弃攻击、开始啃食蜈蚣尸体的火蝎子身上，眼前突然闪过一段过往。

蒲芸生从树上跳下，伏地时藤蔓在低空甩出好长一条飘扬的绿色弧度。

藤蔓随风而起，化刃而刺，毫不留情划破蜈蚣胸腹。

“步以泉，打火蝎子！”

步以泉猎杀的动作有一瞬间犹豫，但他却没有反问，而是直接扭转手腕挥刃的角度，将力量倾注在火蝎子身上。

脚步轻顿，以动克静。蜈蚣迅驰，颚牙大张，强烈的酸臭若隐若现。

藤蔓飞扬，潇洒肆意。以刃攻之，所过之处，碎裂的草叶随风飘摇。

步以泉脚踩火蝎子飞身而起，长刃落下时的力道一下比一下狠。

而不管他的落点在多么刁钻的角落，都有藤蔓飞来给他垫底，帮助他安全落地。

很快，被削得七零八落的火蝎子就坚持不住了，纷纷缩起尾针快速逃离。

而最开始气势凶猛的蜈蚣在经过无数次的分散、打乱后，严谨的队形也开始分崩离析，四散逃去。

“呼终于得救了，再打下去我又该虚脱了。”

蒲芸生甩着发麻的手臂，腿脚像软苗面条一样滑倒在地。

他看向靠站在树干微微喘息的战士，揶揄道：“步以泉，你不累吗？”

“不累。”步以泉垂眸，刻意抱住胳膊隐藏住正轻颤发麻的手掌，声音平静而又平淡：“习惯了。”

早就把人看透的蒲芸生对着天空做了个鬼脸，“嘁骗人长鼻子～”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用自己的方式平复着失去的力气。

哪怕过去许久，两人呼吸平稳后，依旧各自沉默。

看着逐渐暗淡的天，歇够了的蒲芸生终于从地上坐起来，他没回头，声音却带着自嘲，“步以泉，你来抓我去研究所？”

“不是，我有清城任务。”步以泉向来有问有答。

如若是以前，蒲芸生多少有几分相信。

但现在，他身上背着通缉令，面对着一座、甚至几座短时间内难以逾越的战力大山。难免的，身体里会涌现出极度的不信任。

他没那个命赌步以泉的善。

“岑吟...”蒲芸生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遂换了个话题，“你的ID卡被我折断扔黑水城了，借了你16万资源。你放心，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步以泉淡淡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顿了顿，步以泉突然主动说道：“岑吟是天生异种，携带原生异种病毒，需要留在实验室接受监察。”

“他弟岑今，上个月17日出任务时被异种围攻，死在斗南。”

三言两语，步以泉说完了岑吟的过往和去向，但这话飘在蒲芸生耳朵里却掀起无边的讽刺。

岑吟和他一样，精神正常毫无害人之心，却还是因为那一点点与正常人的不同之处，被当成危害幸存者的异种。

蒲芸生并未替岑吟辩驳，他搓捻着泥土，目光灼灼地盯着靠站在树旁的特技战士，笑说：“步以泉，别拿我当傻子。这些话里几分真假，我比你清楚。”

“嗯你很聪明。”步以泉说。

夜幕低垂，森林寂静，只有时不时刮过的微风，扬起两人发丝。

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很快被夜色掩盖，看不穿彼此的真实想法。

有时候聪明这个词反而像个讽刺。

蒲芸生站起来，他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土，对着另一侧更加幽暗的森林比了比大拇指，“我准备去那边自寻死路，步以泉。我不信你，欠你的资源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听着身后传来跟着的脚步声，蒲芸生头也不回道：“步以泉你很强，但你记着，在这片森林中，我比你厉害。”

话落，蒲芸生眼眸亮起，碧绿的颜色阴森森的，像是盯住猎物的野兽。

他站在黑暗中，抬起掌心时，绿光暗暗亮起，夜色中泛起旺盛的光，附近的枯树好似受到光明的指引，纷纷弯下枯杈挡在他的身前。

完全性的防备姿势，将蒲芸生保护得密不透风。

“步以泉，知道我为什么不信你。”

“你说。”

“既然你能发现我在那辆车上，步以灼同样也能。你们关系冷漠，一个属于科研室，一个属于军事法庭，听起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势力。让我猜猜，科研室的地位应该凌驾于主城之上，步以灼的地位自然比你高，我说的没错吧。”

步以泉沉默着，并未应声。

“至于什么城管局，实验室研究所，这种再豪华的名头也不过是主城的玩具，而我和岑吟这种带有人类意志的异种，刚好是供实验室做人体实验的最好材料。而他弟弟岑今就是实验体的受害者。”

蒲芸生说着，眼前再次浮现起岑吟声嘶力竭的情景。

这一瞬，他眼眶发热，突然就有点想家了。

蒲芸生勉强压下酸涩，继续说道：“你想带我去研究所，不过是想证明你并没有被主城的规则同化，你和步以灼绝非同一类人。”

“但步以泉，别忘了，你也是主城出来的上等人。”

说了这么多，步以泉依旧沉默，毫无任何回应。

如果不是听得见夜幕下微微加重的呼吸，他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步以泉，资源我会还你，岑吟我也一定会救出来。”

“替我向我胡桃哥问好。”

蒲芸生的声音渐渐飘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