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去蒲芸生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他试探道：“吃同类？”

小树苗却不再回应，似乎是想让他自己去领悟。

摇晃的火车突然剧烈晃荡，而后速度慢慢弱下。

蒲芸生靠近窗户，指尖触击到玻璃时只感觉到了无尽的冰冷。

他擦掉厚重的霜，看向陌生的窗外时，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望无垠的枯木。

他轻声呢喃：“这个世界还有森林吗？”

轰——

行驶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停了下来，汽笛的声音逐渐衰弱，幸存者靠近的呼喊越来越重。

蒲芸生化形蒲草叶扒在被运送下车的资源上，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震撼。

城市高楼灰白红交叠显现尘土飞扬，积雪盖不住的城市在微弱的日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尖锐光泽，呼啸的风穿透一栋栋空洞的城市，发出悠长的叹息。

断裂的巨械时钟遮天蔽日，突兀地耸立在城市中央，沉重的基座深深埋进废墟的阴影之中，难以窥探起全貌。

庞大而又衰败的城市，周遭扑上来抢夺资源的幸存者如狼似虎，武装森严的护卫队像被推来推来的球搡在地上。

人群中仅仅是爆发出些许涟漪，杀意就不断涌出的涌现。

异种在人群中挣扎冒出，将近在咫尺的幸存者当成盘中美餐；下一秒，嘴角带血的异种被刀刃贯穿，而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眼中却只有对资源的抢夺。

而这一切，仅仅是发生在瞬间。

蒲芸生久久未能回神。

感受到呼啸的风顺势松开藤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卷成一缕朝着那片枯木森林飘去。

轻飘飘的身体才刚刚抵达森林的边缘，就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明明眼前积雪压枝。

蒲芸生伸出藤蔓的藤蔓搭上枯木柔软的枝条，几个轻巧的跳跃，便化为人形落在树下，意味深长打量着眼前的树。

眼前的树高耸入云，抬头一眼望不见顶枝，树干粗壮巨大，带给人非常厚重的安全感。

蒲芸生张了张嘴，面露难色，最后眼一闭一口咬在树皮上，牙关紧咬恶狠狠嘶下来一块，他想象自己是在吃嚼劲十足的牛肉，但干涩的树皮还是非常剌嗓子。

蒲芸生问：“这样吗？”

不知道小树苗会不会沉默，但它确实是很久才回应：芸芸你在干嘛

尽管树皮食用艰难，蒲芸生还是努力在嚼：吃

说这话时，蒲芸生向一旁看去，枯木森林中光是能看见的树就有成千上万颗，一想到自己要把这些树都吃完，他不禁替牙齿和腮帮子感到后怕。

伸长脖子终于将嘴里嚼烂的树皮咽下去了，他有些迫不及待问小树苗：你有感觉好些了吗？

血脉再次窜动，小树苗窜出在掌心，包裹着树干的叶子像猫毛一样炸起，叶茸茸的身体骤然变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嘴一口咬在枯木上。

枯木瞬间消失。

小树苗像是被气疯了一连啃吃了好几颗，绿色光华在蒲芸生眼前闪来闪去。最后，跟随小树苗缩回血脉的轨迹，停留在掌心处，印记再次出现时整座森林光芒大盛。

这一刻，蒲芸生全都明白了。

蒲芸生沉沉吐了口气，他调转方向向另一侧走去，抬起手时掌心印记发烫。

那缕似曾相识的粘稠藕丝开始在掌心和枯木之间跳跃、蔓延，带着重重的吮吸感。

温暖而又灼热的气息开始在身体内流窜，朝着心脏汇聚。

：芸芸！

蒲芸生轻嗯，他微微抬眼，眸光起无边无际的清透微光，目光柔和地看向另一颗树。

莫名的，他说了声抱歉，而后抬起了另一只手。

霎时，眼前的大片枯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萎靡。

蒲芸生的叶子衣服又开始剥落，缓缓显露出那颗平缓跳动的心脏。

每每跳动一次，心脏处生长的叶脉便开始向身体覆盖，草叶就像被晕染开来的水渍朝着发丝与脚腕蔓延。

以一种温柔的速度将蒲芸生整个人包裹、笼罩。

而后......叶子继续向地面与树干蔓延。

所过之处，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