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腐烂气息的沙土味盖住蒲芸生的鼻腔,视线被厚重的泥土遮住,声音亦是,就连呼吸也被泥沙掠夺,淤泥挤压着胸膛,肺叶开始灼烧。
现在的他只听得见鼓噪的心跳和汨汨的水流响。
身体沉没的速度远比意识要快。
:芸芸!用藤蔓!
蒲芸生只短暂惊慌一瞬就放弃挣扎。
他强忍胸肺要爆炸的痛苦,勉强将手伸出淤泥之外,胡乱抓了把空气确认周围安全后,挥动藤蔓的力量寻找可以拉他出去的东西。
但频频甩空的藤蔓不止一次告诉他这是徒劳。
蒲芸生的脚泥底试探,踩中一块镶嵌在泥里的硬物时,核心配合小腿的力量陡然发力。
可强大的坠落力量却紧紧扒住他的双腿。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蒲芸生的眼前突然浮现起刚刚走过来的路。
意识化作藤蔓立刻朝着那颗树缠去。
—— 抓住了!
借助藤蔓的力量扭转身体,手臂破开头顶的淤泥,眼前再度有光亮起。
“咳...嗬呃...呕...”
逃出生天后,腐败的空气涌入肺部,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蒲芸生满身泥泞伏在淤泥边沿,尽管眼前模糊,耳侧嗡鸣。
他扔顾不上满身狼狈,强烈的求生欲还是促使他往前爬了几步。
这可不是什么白沙地,这是沼泽。
而且还是从来没见过的白沼泽,谁也不知道这里面会蕴藏多少细菌毒素。
蒲芸生胡乱抹了把脸,看着脏兮兮的身体,比起哭他更想笑。
原来不管他的身体还是意识,都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世界。
感受到膝盖压住的地方正在慢慢变软,蒲芸生向上看,伸出藤蔓精准的搭挂在枯树枝上,拽着他向上飞去。
:芸芸——危险——
刚刚坐下来的蒲芸生还没来得及探查远处的风景,只感觉身体突然剧烈弹跳。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悬挂在天空中的“枯树枝”纷纷抬起头。
这些东西体长巨大超过五米,脑袋更是大得惊人,一对弯钩状、流淌着黏软液体的颚牙对着频频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瘆人轻响。
感受到小腿传来的搔痒,蒲芸生呼吸紧促,看见一排排黑黢黢的腿正在给他的小腿“挠痒痒”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啊——”
蒲芸生惊叫半声,连忙跳回地面。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迅速半跪起身,发了疯一样朝前跑去。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害怕的两样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种是没有腿、软黏黏的软体生物,他觉得恶心。
而另一种就是这种全是腿的,他觉得会让灵魂发颤。
这他X的哪里是枯树枝!
这是蜈蚣!
还是变异了的巨型蜈蚣!
伪装成枯树枝的蜈蚣像是被破坏了阵眼,纷纷从空中掉落。
大地颤抖几下,爆发出的腥臭液体像是粘稠的雨水铺满了土地。
余光注意到眼前掉下来的庞然巨物,蒲芸生果断左转避开。
一口气还来不及喘,左侧刚刚掉下来的蜈蚣已经千腿并用,“咔嚓咔嚓”朝着他涌来的同时,颚牙再度张开,黑色的液体朝着他的方向喷来。
哪怕急急避开,还是有些许灼烧感贴着手臂擦过。
“哇靠...蜈蚣射手!”
危险袭来时,下意识的闪避反应远比思考来得迅速。
没站稳的身体连着大退好几步,撞到什么东西了,蒲芸生也根本不敢回头看,因为他小腿上传来的痒意已经通过神经传递给大脑。
他再次抬头向上,这才发现刚还密密麻麻的“枯树枝”已掉落大半,还原出枯树干瘪的枝体。
“小树苗,这些蜈蚣怕什么?”
蒲芸生快速在脑海中回忆过往,试图找到解决办法。
但可惜,和步以泉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那个“老师”并不称职,只让“学生”认识了异种和火蝎子。
蒲芸生苦中作乐:“它们喷射能力这么准,视力应该很牛叉吧。”
小树苗也急得团团转:我在城里没见过它们
“......”
蒲芸生不好跟植物计较,他强撑身体,再度调转方向朝右前方空地跑去。
可刚刚从沼泽里爬出来,他还来不及整理身上的泥泞,被风雪这么一吹,泥浆干巴巴得裹在身上,严重阻碍了奔跑的速度。
身后紧追不舍的蜈蚣体型巨大且又叠在一起,千万条腿齐头并进,一口一口朝前方喷溅毒液,土地纷纷扬起一缕滋啦滋啦的烟尘。
所过之处,枯树倒塌,雪花纷飞。
“嗖——!”
蒲芸生顾不得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再次朝着枯树上面的树枝飞去,试图在这片偌大的森林中找到出路。
远远的,他好像看见了对面城市空地前也有同他一样逃命的人类,它们身后跟着张牙舞爪的异种,以及正在射杀的护卫队员。
蒲芸生暗忖:有人的地方就有生存的希望,他不能去扰乱那处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