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接收到新信息的时候，正在同津尼娅聊天。

随即人类感受到自己的口袋在震动。

他将装在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顺便掏出了一份弹在半空中的通知。

通知的开头带着长长一串编号——IRN-SR/SEC01-117-COM/7-DD，那是他的内环网职业准入授权码。

萨瓦利德和津尼娅都侧头看他，而杜克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智脑。

因为他没敢把这来路不明的东西随便往身上装，导致信息无法脑内读取，处于外显状态，从头到尾只有一句字符：RSP001-Cephalanthera Falcata

Rescue-Secure-Primary Authorizer 001，最常见的救援行动代码，只不过后缀带上了金兰公司的完整拼写。

人类反复将这东西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像是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信息条上加盖的时间戳和授权戳都绝无错处，和内环网同步时得到了系统的极快验证。

男人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意外讯息而显露出一点迷惑的表情。

“怎么回事？”

萨瓦利德问，同时朝自己的人类坐近些。

“我……被追加了一项临时分配的执行任务。”

杜克扭头看他，慢慢地做出说明，声音里透着点难以理解的情绪。

“以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的身份。”

灰翅的眉头挑起来一截。

“什么任务？”

“去金兰公司捞人。”

杜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回走两步。

“这种时候……可不像是什么巧合，我很难不去怀疑这是什么陷阱。”

津尼娅鼓起腮帮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这位女人仿生人实在没忍住，棕色的眼睛望着原地转圈的雇主，清了清发声装置。

“也可能……不是什么陷阱呢？”

她眨眼眨到快要抽筋，一个劲地向人类和灰翅使眼色。

“毕竟这东西的授权是经过认证、绝无可能伪造的，对吧？”

“你知道什么？”

杜克停下脚步，狐疑地望着这隐藏了太多秘密的向导。

“你的态度热情过头了，我猜之前的对话中，你还有很多部分没向我说明。”

萨瓦利德没动。

但是灰翅的鳞尾盘踞在脚下，那些蛰伏的脊刺正在缓慢打开。

武斗至上的种族是这样的，朋友或者敌人愿不愿意说话压根不重要，先用力揍一顿再说。揍到对方开口、揍到对方不敢再说假话就好，哪怕是仿生人，也有一定的概率为了避免自身出现被彻底关停的状况而给出更多有效信息。

津尼娅当场从沙发上翻出去，退避开整整三米的距离，将双手举过头顶。

“嘿嘿嘿！你这不管不顾的家伙别总想着通过暴力解决问题，我不说的部分哪怕你将我拆成乐高的八百八十八片拼图，也没办法说。”

“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直来直去，而是一旦它以文字表达述之于口，就会涉及到内环网的安全限制。”

那双蜜糖一样的眼眸中难得带了些严肃的神情望着杜克。

“就像你将那枚选择自由的按钮放在我面前，我也永远无法认知、分辨、看见，按下它一样，您能够理解吗雇主先生？我们的基础设定中包含着很多被禁止的概念。”

“有一些异常型号或许找到了绕过它们的方法，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仍同内环网相连。”

“一切由我做出的违规行径，就会追溯到--本身。”

她最后一句话中存在着消音的部分，杜克无法辨识出那是什么，但也没有强求。

男人只是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然后重新望向萨瓦利德。

灰翅的鳞尾轻微摆动，坐在原地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你自己决定。”

这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生物沉声说。

“我不干涉你的选择。”

紧接着他又补充一句：“任何选择。”

杜克笑起来，向着对方伸出一只手。随即这只手被灰翅握住，狡猾的武装种轻微用力，人类便向前跌去。

在砸到坚硬的外骨骼肌之前，萨瓦利德的另一只胳膊环绕住同伴，避免男人不小心将鼻子撞平。

唰啦啦的轻微扫动声沿着那条不安分的鳞尾作响。

“决定了？”

灰色的眼睛望着他，萨瓦利德的声音很平静。

“决定了。”

优柔寡断的、面对选项总是摇摆不定的人类回答。

他没有发现自己做判断的速度在逐渐变快，仿佛年轻时那些不管不顾的劲头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被灰翅紧紧地团在怀中的男人冲津尼娅打个手势。

“给我介绍一点黑市供应商吧，昂贵的向导。”

他笑着说，心情比预想中平静。

“能提供人类专用武器的那种。”

*********

当ALPHA将手放在人类身上时，对方发出了一点声响。

那是混合了恐惧、崩溃、抗拒、想要逃离等一系列情绪的呜咽声。

很小，正常情况下压根不会被听见。

与之相对的，是人类的牙齿磕碰在一起，身体也在持续性地打颤，如同高烧不退造成的不可控抽搐那样。

于是ALPHA思考一瞬，将手缩回来。

他换成贴着对方躺下的姿势，从背后将001号授权者抱在怀中。

更大面积的贴合令人类剧烈哆嗦一下，全身上下仿佛僵硬锈死。连接着四肢与身躯的不再是柔软的肌肉和皮肤，而是铅块、铁锈。

癫痫般的颤抖无法停止，牙关碰撞的声音甚至可以明显被听觉接收装置所捕捉。

ALPHA将脸颊贴着对方后颈、隔着一层睡衣抱住自己的创造者时，男人泄漏出零星的、持续性的悲鸣。

那声音沙哑又痛苦，好像喘不上来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