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听见质问的身影差点跳起来。

克里恩鬼鬼祟祟溜进大信息巢，埋头调取自己兄弟的通讯信息，却被迎面走进来的利雅得抓个正着。

核心族群联盟的现任议会长面无表情，身后跟着一列随行的武装种卫队成员，浅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那明显没干好事的后代。

克里恩的尾巴唰一声竖得老高，像一根棍子那样直挺挺地立在身后。

“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

手忙脚乱地试图摁掉终端，盛年期的灰翅在看见自己的亲眷时还是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利雅得没理他，直接大步走上前，将对方推到一边。

大信息巢向自己的主导者自动解锁了所有权限。

“欢迎回来，利雅得。”

深红的触须轻微摇摆着，沿着每一枚链接栓攀爬而出，做出迎接的姿态。

“武装种成员克里恩试图调阅武装种特殊行动成员萨瓦利德的信息记录，并追踪信号发出源。”

克里恩：“……”

见了鬼的狗狗巢。

在主导者面前压根留不住一点秘密，当场将他卖了个底朝天。

他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不敢再给自己进行任何找补。

“给我看一下。”

随便找了枚链接栓坐下，利雅得任凭那些柔软的触肢缠绕上自己和信息连接器的终端。

听从指令的巢立刻为他解码了来自萨瓦利德的信息。

“行动坐标（90.313，12.558，3.671）黑斯廷斯人类宜居星域，黑市星球LV124，出现污染源密切接触者，所属核心基因族群闪纹种，接触者初步确认为中等种或核心种。”

显然对方在做汇报时情绪一如既往地平静，连声音都缺乏波澜。

“在追击过程中我遭遇到数轮拦截，拦截者身份不明，未能读取道任何有效资讯。”

“污染源接触者的传播能力与攻击性极强，可以通过摧毁整颗黑市星球的方式避免其进一步扩散，但是非极端情况下我将避免采取类似行动。”

“核心星域请配合展开同步追踪及比对……”

一点点听完了新接收的留言，利雅得甚至让巢重置了一遍所收到深空通讯，将这份信息量过大的报告又听上第二遍。

一同被传回来的，还有经由萨瓦利德信息连接器初步采集的污染物样本数据，也摊开在他的面前。

他的手指敲击在控制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克里恩无法从自己的亲眷脸上分析出任何情绪。

不如说自从就任联盟议会长以来，利雅得就显得更加难以揣测，那些同伴侣、幼崽在一起时的柔和情绪也变得稀薄寡淡。

这令克里恩有点慌。

“萨瓦利德没有背叛族群。”

他忍不住低声替自己的兄弟分辩两句。

“他就是身体快过脑子，眼里只有任务。他不是去找人类打架的——他说他想避免采取摧毁人类聚居区的行动。”

“他有和人类好好培养感情。”

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从他的脸上扫过，于是克里恩卡壳了。

灰翅蔫哒哒地闭上嘴巴，就那样站在一旁。

“随机抽取三名研究员。”

利雅得对身旁待命状态的武装种队员说。

“让他们将这份样本数据拿去做详细的分析比对。”

“单独隔离开，不要提前告知他们工作内容，也不要让他们彼此接触，我会对比所有汇报结果。”

“征召所有核心星域的武装种，统计出可以随时行动的成员名单和舰群信息。”

跟随在联盟议会长身旁的是克里特的亲卫，也是灰翅族群中最核心最稳固的派系。

利雅得将指令一条条传达下去，同时链接了大信息巢，给巢布置下新的任务。

“提升整个核心星域的安防等级，并向我汇报闪纹种亚王虫罗兰特的动向——一切具体资料，包括涉及了上一代和亚王虫罗兰德所有血脉的成员信息，我要审阅近一个大循环以来所有闪纹种核心成员的动态。”

“他们的内部纷争、同其它核心基因族群之间的交流、与人类的任何一次接触或通讯、污染物失窃时间段每一只高位成员的所在地。”

克里恩的尾巴唰拉啦摇摆。

他站在一边，等到利雅得交代完所有安排，才眼巴巴地望着对方看。

“你信萨瓦利德，对吗？”

联盟议会长回望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克里恩。”

对方说。

“你在为自己的兄弟辩驳？”

那根精神抖擞的尾巴因为这样的提问而耷拉下去。

利雅得招一下手，让对方走近些。

“你的性格更像我的亲眷利贝尔，远比我和克里特温和。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你确实缺乏刻在雌虫基因中的争夺与厮杀的本能。”

“我亲自将你孵化，又看着你长大，哪怕是我也会对自己的后代怀有稀薄的抚育之情。”

“萨瓦利德的责任在于，他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公然违反核心联盟与人类间的330边境公约，进入人类的宜居星域，并炸毁了一座驻军基地。”

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海，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就那样望着没什么精神的克里恩。

“这不是亲眷与后代间的矛盾，也不是族群内部的纷争，它发生在两个一度彼此对立的种族之间，属于极度危险的政治和军事问题。”

“我不会以抚育者的身份看待这件事，也不会谈论那些灵活性。灰翅族群稳坐联盟议会长的时间太久，二十张席位中我们占据着永恒的八席，这件事一向存在着持续的争论。”

“无论他是谁，如果他踏过武装种的纪律，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否则灰翅亚王虫血脉的直系可以破坏规矩，那么闪纹种、鳌种、阔翅种……随便一个核心基因族群都可以这样做。”

“一份可以被轻易打破而不需要承担代价的规则，等同于一份没有任何约束性的规则。”

“人类的现任皇帝霍尔曼快要离去了，克里恩。”

高大的灰翅缓慢蹲下来，蹲在启动中的链接栓前，利雅得的右手轻轻地落在对方的头顶。

“芙蕾雅没有详细说明，但据大信息巢收集到的资料来看，除第二军外的所有在役军团都不同程度地脱离了皇帝本人的掌控。”

“就连数据天穹也因为风险评估的数值过于不稳定，而召回了正在进行深空巡航的星舰三叉戟和冈格尼尔。”

“更糟糕的是这一代的皇帝没有后继者——我猜她在霍尔曼家族中选不出合适的继承人，所以才迟迟未能敲定接任人选。”

“你们是和平中成长起来的一代，还没有见过战争真正的样子。”

“两百多个大循环的稳定期对于我们的族群而言太过漫长，漫长到大多数虫群早已忘记我们如何失去了自己的王虫——那位初代皇帝连续五次斩落虫母的首级，迫使我们向着如今的方向繁衍进化，我们的大群就此四分五裂，二十支直系血脉厮杀到仅剩如今的十大核心族群。”

克里恩将脸颊贴着他的手，就像幼崽时经常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