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运气不好，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玻璃门外的霓虹被砸得支离破碎，橙黄的光在水洼里晃成一滩融化的糖浆，又被接踵而至的雨点敲得粉碎。

许辞欲握着杯威士忌靠在吧台角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冰珠，看雨丝斜斜地扫过“迟绪”的招牌——那是这家酒吧的名字，此刻倒像是某种隐喻。

“一杯白兰地”

声音从身侧漫过来时，许辞欲正盯着窗外一片被风吹得翻卷的梧桐叶。那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琴弦被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顿了顿，杯壁的冰珠恰好滑落在手背上，凉得他睫毛颤了颤。

这个声音。

他没有立刻转头，视线仍黏在窗外的雨幕上。雨势更大了，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把街对面的路灯晕成一团毛茸茸的光球。吧台上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切了首更缓的，萨克斯风拖着长音，像被雨打湿的绸缎。

“久等。”酒保把杯子推过来的声音惊醒了他。夏之然终于侧过脸，目光越过琥珀色的酒液，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沈轻言就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高中时替许辞欲抢回被抢走的画板时，被碎玻璃划的，不过上面的纹身完全可以替代那道疤痕了。他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比记忆里更深，像盛着今夜的雨，湿润又沉。

“许辞欲？”沈轻言挑了下眉，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真的是你。”

许辞欲感觉喉咙有点发紧，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滑过喉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沈轻言。”

“五年零三个月。”沈轻言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心里算过无数遍。他端起自己的古典杯，冰块在杯底轻轻碰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不是最嫌酒吧吵吗？”

许辞欲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上——那里曾经被他亲出过分明的红痕，在毕业旅行的民宿里，被月光照得像朵将谢的花。“偶尔也想听听雨声。”他说，“你呢？路过？”

“应该算是吧。”沈轻言往他这边靠了靠，玻璃上的雨痕恰好映在他镜片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有些模糊，“刚谈完合作，雨太大，进来躲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辞欲手边的速写本——封面上画着片被雨水打湿的茉莉花，是他以前最爱的花。“还在画画？”

“嗯，接了点插画的活儿。”许辞欲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指尖触到纸页上凹凸的线条，那是上周在公园画的雨景，当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突然明白了。

雨还在下，风卷着雨丝拍打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吧台上的小灯晕出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沈轻言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正无意识地转着杯子，杯中的酒水也在跟着他的节奏转动。

“还记得吗？”沈轻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高三那年暴雨，我们被困在画室，你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给我，结果化得满手都是。”

许辞欲的指尖颤了颤。当然记得。那天的雨也像今天一样这么大，当时画室的窗户没关紧，雨水打湿了他刚画完的油画，颜料顺着画布往下流，简直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沈轻言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盖住画框，两个人挤在画室角落的旧沙发上，看雨水漫过窗台，听彼此的心跳盖过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