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兰那颜以为晏清睿移情别恋了,认为苍空翠这个姑娘,就是他偷偷藏回王府的女人。
她当时正在外头,本要教单有宝继续养蛊,谁成想盒子还没拿出手,有小厮就慌慌张张地找到她,说王爷往府里带回个女子。她听见这种事情,当即认定是晏清睿在外面偷偷惹了腥,想着带回来,悄无声息地给人家名分,她生怕出什么麻烦,于是火急火燎往回赶。
待她回来,由小厮引着见到那女子,不由得先是一愣。她生得清瘦,又是公主,数来打小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自是矜贵。可苍空翠不同,她从小跟着老道士在外跌滚打爬了十几年,磨得手上都是茧子,身子也磨得硬实,眉间自有一股凌厉,单看面相也知是习武人。
思至此,她心中没由得越发沉重,她当然知道远去和亲的施之宜也是会功夫的,登时就好似已然亏破天机,心中腹诽晏清睿不老实,还居然好这口,他就喜欢耍枪弄刀的女子。
不过这毕竟关系皇家颜面,而男子三妻四妾比比皆是,她也没有声张,只派了几个汉子把人看起来,索性也不再出远门了,就在府内,等着晏清睿回来,她好当面来问个清楚。
谁知等到天黑,晏清睿这厮竟还未归府,她等来等去,强撑着直打架的眼皮,静候着。
忽然,有婢女来报,说是听见后院有动静,她从睡梦中激灵回神,心想晏清睿这东西肯定是做贼心虚,想着趁夜色去看苍空翠,当即让婢女去领路,打算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
“谁成想会是这样儿啊……”且兰那颜嘀咕着,糗事让她满面的脖颈泛红,眼中懊悔。
施之宜听完那颜这满脑瓜的猜想,心道对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自己已和亲,不在晏清睿身边,而有几个男人真的能管住下半身的。她转眸看向满脸惊愕的晏清睿,听着晏清睿在心中咆哮且兰那颜坏他名声,他还忍不住偷瞄她,她便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看着且兰那颜与晏清睿你瞅我我瞅你,当即就道明苍空翠的身份,也算是解除误会。
“原来是这样啊,”且兰那颜不禁难为情地挠着脖子,“亏着我也没有去找人家的麻烦。”
“那样你就真的撞在出气筒上了。”晏清睿回道,“苍姑娘要是醒来,知道自己明要帮忙却还被无缘无故地打晕,又被关在王府里,你要是再过去找麻烦,说不定就得被揍一顿。”
从小到大就没被打过的且兰那颜,情不自禁地幻象此情景,登时抱紧双臂,朝着施之宜所坐的地方倾斜身子,忽而眼珠子滴溜一转:“我去时她就已经醒了,估计等你们好久了。”
闻言,施之宜扭头看向晏清睿,打断晏清睿的惶惶不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一起去瞧瞧。
在得知他们要去见苍空翠,唯恐被打的且兰那颜马上以困倦的理由,将他们送出屋外。
眼见门扇被婢女合拢,婢女朝他们福身后离开,施之宜便收回目光,转脸看向晏清睿。
眼前,晏清睿从出门就一直盯着她,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想要解释什么东西,她没提,仅是在两人对视后,若隐若现地朝他挑唇笑了笑,就要向前走。
而晏清睿看见她走出的身影,他就急匆匆地追上,大有拦截之意。他停在顿住脚步的施之宜面前,三指并齐,竖着手掌指着天,嘴巴张开又合上,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发誓。
“我向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对别的女子有心思,我这辈子只于你有意,旁人我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也不会像其他王权富贵似的,三妻四妾妻妾成群!”他说得堪称句句真心实意。
施之宜也没打断他,任由其将满腔的情谊倾倒干净。在此期间,她想到屋子里不知是睡还是醒的靖王妃,虽说这是被皇帝强赐的姻缘,但到底人家冠着靖王妃的名头,他如今在这里发誓,说什么不会三妻四妾,怎么想都觉得甚是奇怪,她不由得多生出些异样心思。
待觉得他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条斯理地从衣袖里掏出且兰阿苏给她的蓝盒子,把它托在手掌心,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并往上掂了掂:“南蛊王给的,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晏清睿定睛看去,单是一个蓝盒子,也闻不到气味儿,他没有上手摸,只是摇了摇头。
“蜘蛛。”她如实说来,瞧见对面染惑色,又准确地说明其用途,“所以说它是只蛊虫。”
了解这只蜘蛛的用途之后,晏清睿这才抬眸望向施之宜,眼神中已说明他已做出决定。
而下一刻,在施之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就已伸出手,将盒子夺了过去。待他掀开盒盖,露出里头蜷缩着的蜘蛛,他将它取在手心,不顾她出声阻止,猛地弹了它一下。
被打搅好梦的蜘蛛瞬间就朝着始作俑者咬去,顷刻间,晏清睿的手上就留下块儿伤口。
见状,施之宜短促地低呼一声,随即将那蜘蛛快速放回盒子里。她本就是想着拿此物吓唬吓唬他而已,没料如此,她忙不迭地扣盖,紧张地拉过晏清睿受伤的手,查看其伤势。
晏清睿没顾及自己那点儿伤口,他反握住施之宜的手,说道:“如果这样你能安心,我宁愿来做你的傀儡,心甘情愿被你操控一辈子,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相信我,我都可以。”
施之宜盯着那双眼,黑夜中,晏清睿的眼睛可不像蒙尘的物件儿,她望着这双黝黑的眼睛中,清晰地看见里面浮跃着碎星似的光,光里包裹着的东西她熟悉得紧,那是她自己。
璀璨如星的眼睛终究光芒刺眼,她悄然挪开,见伤口无碍,也不动声色地松开他的手。
“若你哪儿天真变了心,你离开便是,不必告诉我,我也不会操控你,那怪没意思的。”
施之宜清楚,她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而非一方胁迫一方,若单是一人苦相思,此种关系紧靠一人维系,那这日子便太苦了,倒不如各自松手,洒脱得多。
“不过南蛊王说过,未认主的蛊虫被咬后,相当于被寻常蚊虫叮咬,这只蜘蛛还没有来得及认主,所以伤口处涂点儿药就好。”她补充道,见人还在原地傻傻地愣着,于是凑上前去猛地捶了他一拳,以此唤醒他,“别在这里傻愣着了,去看看那个被你敲晕的苍姑娘吧。”
说罢,她没有再多加逗留,转身前往关人的屋子,而晏清睿恍惚一阵儿,才跟了上去。
关在苍空翠的屋内,烛光正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投射廊下。施之宜站在屋前静默片刻,才走上前敲了敲门,得到里头的人回应后,便轻声推开门,与晏清睿迈步而入。
屋子看来久不居人,里面陈设简单,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东西也齐全。她收回打量的目光,转眼看向榻子上的人。苍空翠盘腿而坐,便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也未曾睁开双眼。
施之宜不以为意,朝榻子那儿踱步而去,还没等着她能靠近,苍空翠就猛然睁开眼睛。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清醒吓得一惊,待看清楚苍空翠眼中的警惕后,不由得笑道:“姐姐没必要对我们如此警醒,我也并非是恩将仇报之人,况且我的身上还有伤,真要是动起手来的话,也不是姐姐的对手。我们要是真的对姐姐有歹念,那不可是,就要挨一顿收拾了?”
她对着苍空翠,拣着最为软和的称谓,话里话外虽笑意盈盈,但终究是极其缓和。她自作主张坐在床榻的边上。而对方盯着她瞧了半晌,紧绷的姿态逐渐松懈,眼底的戒备转瞬即逝,稍稍敛去几分锋芒,虽看着还有防备,屋内也不再充斥着近乎是剑拔弩张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