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出自施永欢之手。
施永欢能传唤得动鹰雄来送信,倒不稀奇,自己离宫那几年,她一直同鹰雄与住在长春宫里,便是不日日照拂鹰雄,也总有打交道的时候,凭她的聪明才智,自然使唤得动它。
只是施之宜想不明白,她为何写这两个字,莫非是已经从那幕僚的嘴中问出什么来了?
施之宜将纸条揉捏在手心,她起身,然而还未等她踏出脚步,可怕的念头便冲击脑海。
“宜儿,”贵妃不知何时站在殿门之外,她看着神色惊惶的施之宜,忧心道,“不舒服?”
母亲的声音让施之宜从方才的想法中脱离,她恢复柔色,尽量掩盖那抹容易教人多思的惶惧。她若无其事地上前,拉住贵妃,陪着对方折回到殿内坐下:“只是被鹰雄给吓着了。”
贵妃歪头,看着还停留在她肩膀上的鹰雄,笑道:“你离开它多年,它却还是这么喜欢亲近你,这话被它听清楚的话,那鹰雄说不准就会翻脸不认你了。这话说得可是伤它的心。”
施之宜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鹰雄的身上。此刻那鸟儿昂首挺胸,羽冠高竖,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颇有居高临下的睥睨感,好似方才的话,它都听得一清二楚,要找她算账呢。
不过鹰雄的这副模样,竟是让她眼前闪过且兰阿苏的面孔。且兰阿苏也是这般,看着温润如玉,似是什么都不计较的,实则执拗得很,凡是他认准的事情,估计是劝也劝不动。
想起那颜说的话,且兰阿苏单凭梦境,就心悦她多年,足以见得他的真诚。她的心思已然公诸于众,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喜欢别人,知道她不喜欢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迎娶她,她虽未做出翻脸不认人的姿态,可在且兰阿苏的心里,怕是滋味儿也定不好受。
施之宜的沉思衬得肩膀上的鹰雄尤为俏皮,它抖着翅膀将她唤醒。她回头,看向仍摆出睥睨众生架势的鹰雄,她心里软,却是无可奈何,毕竟人心只一颗,她认准的也只一人。
思至此,她收回所有心思,把目光放远到贵妃的身上:“母亲喊我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贵妃欲言又止,她遣散殿内的宫人,只余下施之宜自己。她摇了摇头,让施之宜坐在她的身旁些,随即想了想才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要非说也就只是些我的私事罢了。”
从贵妃口中了解到,原是皇帝昨日又来了。施之宜当然明白,自打和亲的消息传到贵妃耳朵里后,贵妃虽表面对皇帝敬重,实际上却是没给过皇帝好脸色瞧的。皇帝每每来长春宫,贵妃从未赶过人,可谓是他来她就迎,他坐她就陪,但要他说些什么听,她怕是只会恭顺地垂着眼,如东风过马耳,全当做耳旁风。她每次这样,皇帝也不恼,只坐坐便走。
可是昨日竟是不同,不同于往日的闲坐,皇帝显然是有目的的,贵妃不理他,他就一直耗着,直把贵妃熬得招架不住。后来他又提及和亲之事,贵妃当即心火怒烧,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量,竟是要开口将皇帝给驱逐出去。眼见皇帝仍在喝茶,她就要抬脚离开——
皇帝一把拉住她,并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儿帕子。那帕子的绣工属上乘,针线细密,粉色的东西,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东西。她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只当是他又看上了哪家的女子,像这种移情别恋,还要来和她说一句的戏码,她也懒得理会,丢给他一句凉薄的话。
“陛下若是瞧上哪儿家的姑娘,只管像把她弄进宫里般,弄来便是,何必拿给臣妾看?”
她口吻淡漠道,“若是陛下是想让臣妾把这长春宫给让出来,臣妾自然也是肯给她的。”
可是皇帝却说这块儿帕子不是其他女子的东西,是她的。
“我不记得有过这样的帕子,他给我,我也没有太往心里去想。”贵妃呢喃道,“但是今日我忽然想起一事,鬼使神差地去翻了翻箱子,果然在底下,寻到一块儿很熟悉的帕子。”
贵妃从身旁摸出那块儿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帕子,将它给轻轻搁置在施之宜的面前。
施之宜双手接过,垂眸,摸着这块儿方帕。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些零碎的画面,好似都是些从前在将军府内发生的事情,犹记得幼时贵妃常拿着这种帕子逗她,她就喜欢抓挠这样的帕子。现在回想起来,这帕子的触感,果真是熟得很。这不就是贵妃亲手绣的吗?
她将皇帝送的那块儿一并拿起,两两对比之下,发现针线如出一辙,工整、细腻,不出意外全都似出自贵妃之手。可是她不明白,若真是贵妃的,贵妃又怎会不记得这帕子呢?
施之宜抬眸,看向面露惑色的贵妃,不禁问道:“母亲知道陛下是何时得到的帕子吗?”
贵妃稍一思忖,直言道:“上元节。”
闻言,施之宜一愣,不由得想到宫人曾道的宫中禁忌,皇帝就是某次上元节过后才像是变了人似的,不再乖张淘气,反而寡言谨慎,不多想都能知道,他在宫外定是遇过什么。
她看向手中的帕子,心中有个夸张但也说得通的想法:皇帝因为帕子才相中贵妃的吗?
可是贵妃又是为何要将自己的帕子给他呢?
“陛下把帕子给您后,没说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