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去南蛊国了?”死寂的氛围被贵妃的声音打破,关在笼子里的鹰雄终究是耐不住寂寞,以为贵妃在与它讲话,便清了清嗓,音还未发,就被贵妃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施之宜施舍给鹰雄一个同情的眼神,继而又拉住贵妃的手:“陛下的旨意,我违抗不得。”
闻言,贵妃眼中的泪水,似乎被升起的怒火烧干,她猛地起身:“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眼见贵妃的气势压根做不得假,施之宜惊恐地拉住她,慌忙地喊道:“母亲,您别冲动!”
“你让我怎么不冲动!”贵妃忽地甩开她的手,而后又紧紧地握住她,哽咽道,“他明知我就你一个女儿,明知我不愿意,他却为了他的利益而牺牲你!哪怕我以死相逼都这般!”
施之宜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是默了声。见贵妃又掉泪掉得厉害,她抬手,轻轻地揩去那些像滚落的散碎珠子似的泪水,喉头里藏着的千言万语,也渐渐因吞下贵妃的咸涩泪水,而凝结成一句话:“是我,是我自己愿意,我愿意嫁给南蛊王,完成自己的目的。”
她完全可以毫无保留地与贵妃说实话,此时此刻,她也有必要与贵妃说明白她的目的。
贵妃登时冷静下来:“……你说,你怀疑他与南蛊国有交易,他怎么会与南蛊国交易?”
“所以我需要接近南蛊王,”施之宜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我必须这么做。”
“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亲自——”贵妃的抱怨戛然而止,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笃定,“南蛊王曾遭遇过刺杀,你怀疑是他做的,那你们回去的话……”
她忽地紧攥住施之宜的双手,“你说你在外也曾遇过,若是他做的话,你们务必要保护好自己,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借除南蛊王的手来除掉你,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我知道。”先前在御花园的池子边上,施之宜就想过这种可能,毕竟从京城到南蛊路途遥远,路上未必不会发生些什么,皇帝要是想除掉她的话,这无疑会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该叮嘱的也都叮嘱过,贵妃依旧是放心不下她,她这一去,此生怕是无缘相见,对于贵妃而言,连她被赶出皇宫都得哭闹一场,她前往南蛊和亲,不复相见便是如同阴阳两隔。
但是为了她的心中打算,为了她自己想要干的事情,贵妃还是硬生生地扯断这份感情。
所有的不肯与不愿,都只得吞下,骤然间,被关在心里的别扭,长出仇恨的手,揉搓掉原本的容颜,贵妃的脸庞变得苍老许多,她已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贵妃,只是一位为儿女操碎心的母亲罢了,她紧紧握住孩子的手,就像她今日要离开那样,迟迟不愿意松开。
“你去那儿,若是受了委屈,记得要给我写信,别自己咽着。闲来无事也要记得写信。”
施之宜听得出她话中意,倘若真的有这样一封信,委屈的可就不是自己,而是母亲了。
在这宫里,母亲只是贵妃而已,她又有什么本事替自己解忧,无非是再去求皇帝罢了。
瞧着贵妃紧盯着自己,施之宜表面答应下来:“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我会给您写信的。”
闻言,贵妃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垂下眼帘,长睫遮挡住的眼波流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倏地抬眸,稍显激动道:“你去南蛊,把施永欢也捎上吧,她鬼点子多得很,机灵。”
没想到贵妃能在这种事情上想到那个她不喜欢的养女,施之宜微微一怔,随后摇摇头。
既然她下定决心嫁与且兰阿苏,那么曾经她在宫外做的事情,例如清风酒馆,就必须另找心腹接受,而施永欢无疑会是最好的人选。她们都有着同一个目的,都是要为镇国将军找到真正的死因,为其正名,在这条越走越黑的道路上,施永欢是最不会去背叛她的人。
“我知道母亲为我好,但是永欢留在这儿最好,我需要她为我和靖王做中间的搭线人。”
“她?”贵妃始终对施永欢有所偏见,“让她留在靖王身边,你就不怕她将你踹下船?”
施之宜像是被点了一下,她到时候远在异乡,施永欢若是想变心,她也未必知晓。不过她倒是信得过施永欢,这一点不足为惧,就要解释,却发现贵妃的表情,不是那回事儿。
霎那间,她就明白贵妃所言何意:“永欢她不会喜欢靖王,她……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贵妃抹泪的手一停,好奇道:“早就有了?莫非是她当年在流浪的时候,碰见的哪儿家孩子吗?等等,你说她这般冒死罪来宫里,又做那种事情,是不是陛下害死了她的心上人?”
贵妃一口一个问题,敲得施之宜晕头转向,她在心中不禁暗叹贵妃的想象可真是灵活。
“是不是累了,”许是见她轻叹,贵妃当即忽略那些问题,只关心她,“你被喊去乾清宫折腾那么久,想必早已累了,我让绿萝给你切点儿水果,你吃了些,再去榻上歇息会儿。”
想来也没有要事,贵妃既如此道,施之宜着实有些心神俱疲,这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宜儿!”
谁知施之宜还没有走几步,就不由自主地被这声呼唤给逼停脚步,她回头,见贵妃似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表情凝固,她不禁有点儿不知其故,随即抬起脚又回到贵妃身边。
贵妃颤着手,一把抓住她,好似抓住支撑,“你在宫外的所作所为,陛下他都知道了吗?”
施之宜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或许,当日我与单姑娘同救南蛊王时,刺客应该是他的。”
“所以那些年,你在宫外一直查将军的真正死因。”贵妃呢喃着。
施之宜再次轻轻点头,动作要比方才稍缓,她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儿,但又说不清。
贵妃悄语:“陛下为什么刺杀你?”
回想起从前的暗杀,再忆起她在宫内的所作所为,以及出宫后依旧我行我素,若换做她是皇帝的话,有这样折腾的一个姑娘,她也绝不会留着她。杀她,无非是情仇恩怨罢了。
“嗯,情仇恩怨而已……”贵妃莫名打了个寒颤,“那要是这个仇,与你父亲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