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之宜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头,玉佩从何来,不仅是成王不解,她这个“导演”也不解。
察觉到事情稍有偏转,她没有方才的淡定,像是有只手提溜住她的脖子,脚却未离地。
“怎么了。”贵妃扭头看来,眉眼间书写着担忧,“是不是觉得太闹,不舒服可以回去。”
施之宜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抓住贵妃的手,然后又看向众人聚精会神看过去的地方。
且兰阿苏倒是淡然,他微微侧首:“忘记与成王殿下说了,那姑娘说玉佩是她顺的,虽说她已先走一步,但当时为的就是怕有一日,殿下将她视作弃子,所以殿下恐怕不会留意。”
话毕,成王面色微沉,好似有些慌,但面对文武百官,与上头的皇帝,他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便是再如何的丢魂落魄,也得没事儿似的,整衣敛容,故作镇定地看向皇帝。
他坚称自己绝无谋逆之心,至于玉佩一事,他硬是说道不认识哪个宫女,顺走的玉佩或许确实是他的玉佩,可这也只能说明,他丢了或是被偷了玉佩,而不能证明是他给的。
“何况谁又能知不知道,那鞋袜中的玉佩,是否是人死后才塞进去的。”成王冷声道。
对此,且兰阿苏只是微微弯唇:“南蛊向来对女子敬重,虽然不可入朝为官,但也绝不会遭受这等折辱,就是已故,也会存有敬畏。莫非上朝还存留着此等对女子冒犯的糟粕?”
这话把成王堵得面色愈发铁青,对侧的施之宜虽不想高兴过早,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南蛊王,”皇帝的声音自上而下打断他们,“你既说那宫女的尸身还在,便抬上来罢!”
且兰阿苏抬眼示意侍从,为让皇帝放心,他特意请求皇帝派人与他的侍从一并前往。
当那具女尸被侍从抬上大殿时,殿内恍若无人之境,有不少臣子贵妇觉得晦气,都躲藏到一处,贵妃亦是。那具尸体的面部虽被盖着,但苍白的双手裸露在外,让人看着不由得有些心中膈应。而早年将军府大火,贵妃就是从死人堆里出来的,自然对尸体过于恐惧。
感受到贵妃的不适,施之宜握住她渐趋冰凉的手,试图来减缓她对尸体的恐惧感。
贵妃却是眼睛不曾眨动地看向施之宜,慢慢回握她的手:“的亏你当年落水被救回来。”
施之宜一怔,她没有想到贵妃害怕女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忽然回想起那个梦,那个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做过、像那般离奇又真实发生似的梦,好似掉入水中的,就真的是自己。
既然回想起,那她不禁沉思,为何当初会产生这样的一个梦,为何又再也没有做过梦。
“陛下,既是女子,便是已然离世,也不可轻浮。既然席宴上也有女子,不妨就让她们来做这个见证,看看这位姑娘的鞋袜当中,是否存有成王殿下的玉佩。”且兰阿苏沉静道。
这番话打断施之宜的思考,她看向对面的女尸,女尸并未被遮挡全身,仅是被一张白布遮挡着脸,她没有在它身上多做停留,而是顺着往上看去,停留在不远处的成王的脸上。
而此时此刻,成王的目光也逗留在女尸的身上,但是他关注的不是脚,却是盖着的脸。
施之宜定睛看了一会儿,在皇帝点头同意,让男子回避时,她从案桌上拿起汤匙,借着殿内迎来的光线,故意闪过且兰阿苏。对方明显眯眯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向这边瞥一眼。
就在且兰阿苏经过女尸面部时,那张原本盖在脸上的白布,随着风似的,忽然掀开了。
“且慢!”
成王忽然挡住且兰阿苏,他的声音惊扰上前检验的女官,那女官循着生源望过去,又不小心瞄到女尸的脸,登时吓得后退几步,而殿内右侧的女眷们,亦是被显露出的脸骇到!
殿内,凡是骤然见到尸体面貌的人都少不了惊恐一阵儿,但成王那张紧绷的面孔却稍稍松懈,他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上弯,眼底里虚惊的余悸逐渐稀薄下去。他轻描淡写地瞥过面前挡住的且兰阿苏,上前,指着女尸的面部,向皇帝交代,“南蛊王竟敢欺君,这是假的!”
施之宜再次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这次她没有再克制。
且兰阿苏好似也完成任务似的,扬唇轻笑,他漫不经心地转身,看向成王,张唇继续引导对话的话:“孤欺君?敢问成王殿下,孤哪里欺君了,还请成王殿下能向孤表示清楚。”
成王的那点儿得意再也藏不住,他神采飞扬,哪还有半分病态:“因为那宫女不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像意识到什么,随之消失的得意都被后知后觉的惊恐覆盖了。
且兰阿苏可不会放过他,对方消失的那些笑意,似乎都转到他的脸上:“所以您见过?”
“啪”
杯盏忽地破裂,施之宜朝御座看去,皇帝面色黑得仿若滴墨。众人闻声跪地,个个都是噤若寒蝉,恨不得大气不喘,谁也不敢在此横生枝节。她偷偷看向成王,成王整个人都要抖得成筛子似的,原本苍白病气的脸,在此刻更是惨白若死,要比那具女尸的面色更甚。
毒杀皇子,毒害天子,以毒来污蔑外臣,何况是在这等人多眼杂之地,这buff叠满了。
“你怎么给朕解释!”
成王抬头,面上布满惶恐不安,他张口欲言,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粗粗喘了几口气,吓傻了似的,猛地后仰地倒在地,多亏身侧的侍从搀扶,才不至于在殿内出糗。
“皇、皇兄,”他结巴道,“臣弟绝无害人之心啊!我是见过那宫女,但、但……”
“所以你为何要见。”
成王战战兢兢:“臣弟、臣弟……臣弟不过是打眼一看,就记住了,因那宫女的模样着实奇怪,戴着一副面纱,好似是被锐器割伤过,有满脸的疤痕,这副模样很难记不住啊!”
“是施永欢?”贵妃忽然低声询问,她的面色凝重,“她又与成王有什么瓜葛吗?”
施之宜轻微皱皱眉头,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小声嘱托贵妃:“母亲,你定要保永欢。”
“你既说这宫女不是你认识的,那你认识的宫女,你可知她此刻在何处?”皇帝问道。
“臣弟不曾知晓。”成王犹犹豫豫,可忽然,他直起身,看向贵妃,“但她出入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