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之宜没有立即说话,她的目光巡睃在对方身上,几乎是从头看到脚,最后停留在她那身已解开,但还未来记得更换的夜行衣上,不悦地问道:“你为何要去行刺太子?”
施永欢目光冷冽,盯着她瞧了一瞬,而后起身,继续更换常服:“听说你成为太子妃了?”
这语气平淡,像是平时唠家常似的,但施之宜还是回想起前几日的话,于是挺身,主动靠近她:“当初不是说,我以后要是成为太子妃,你就杀我吗。现在为什么转而杀他?”
施永欢更上常服,系上衣带,抬眼看她时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另有缘由啊。”
她像是收拾寻常衣裳般,将夜行衣随意卷起,从容不迫地塞入榻下的柜中,未见慌忙。
看着她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施之宜情不自禁地蹙眉。她快步走到施永欢身旁,一把扯过对方的手腕,烛光照着她涨满怒气的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找死?太子已经认出刺客是女子,而你与太子早有嫌隙,他定会疑心于你,到时候两罪叠一起,你有几条命可杀?”
施永欢漫不经心地甩开她的手:“贵妃已然将我禁足,我没命令不得外出,何况宫中女子众多,与太子心生嫌隙的,可不止我一个。即便是对我存疑,无凭无据,我有凭何畏惧?”
“刺客腰间有伤!”施之宜恨铁不成钢地怒喝,“这种铁证,你又如何轻易遮掩?”
说起这个,施永欢竟是笑了起来,这种笑是发自内心,是真情实意的。她毫不羞涩地撩起内衬,向施之宜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腰身。而在烛光的映照下,施之宜发现对方的腰间洁白光滑,除去一条浅淡的红痕外,别无新的伤口,就是将其盯破皮,也找不到伤痕。
如同云山罩雾,施之宜拧着眉头妄想施永欢,眼中的怀疑做不得假。
见状,施永欢讥笑道:“凭我之力,自然不敌东宫护卫,所以这夜行衣是精心特制的。”
她把内衬放下,不以为意道,“至于那条红痕,到时候我用脂粉擦擦便是。”
施之宜不由得愣住,施永欢的镇定,让她觉得其思虑过于周全,远超出她印象中的那个小姑娘,她几乎是哑着嗓子问:“你是何时习的武,我竟然不知道你能如此……”
“你不知道的事情,那可真是太多了。”施永欢凝视着她,唇角的讥讽并无遮掩,“我流落在外的那些年,若不学些拳脚,莫说偷东西充饥,神仙也被地皮流氓害死了。哪像你似的,能跟随贵妃来这宫中,享锦衣玉食的生活。再说,将军收养我,我自当该会些功夫。”
“不像某些人,”她蓦然话锋一转,“有着那样好的条件,却不为所用,当真是废物。”
这简直不像是暗讽,这已经摆在脸上了,施永欢直接嘲讽她,她听得出来,但却未恼。
“既如此,也不该莽撞行事。”施之宜冷声道,“太子若真的殒命,朝堂必乱,届时变数横生,你以为就真的好吗?要是追究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父亲定也不愿你如此涉险。”
提及镇国将军前,要说施永欢的冷嘲热讽都是装的,那么提及镇国将军后,她脸上的愤怒便是真的。只见她眼神骤然一变,整个人猛地靠上前来,一把攥住施之宜的手腕,力气大得简直要捏碎人的骨头:“不管他愿不愿意,我愿意,无论如何,晏清嘉他也必须得死!”
她盯着施之宜的眼,似乎要从其中究出些东西,“怎么,莫非你对晏清嘉动了心,想着嫁给他了?施之宜,要是你敢对我肯定,我现在就在这里杀了你,因为你那是背叛将军!”
“我没有,”相比施永欢的愤怒,施之宜倒是冷静,她毫不心虚地迎上目光,几乎是一字一板地认真道,“自落水后,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晏清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杀他。”
她反握住施永欢的手,声音发紧:“难道,你怀疑我父亲的死,跟东宫有关吗?”
施永欢骤然抓住施之宜的手,她的眼睛微瞪,随即轻眯,明明有在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骇的程度,她却是强忍着这种反应,装作不在意,来欺骗施之宜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
施之宜不是瞎子,她不仅能感受到手上的力道,也能看清楚对方眼中的情绪。
“你无需知道。”施永欢丢给她几个字,别开了脸。
“我有权利知道,”施之宜强势道,“我父亲是太子害死的,是如今,那个风光无限的镇南将军害死的,我虽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但是我明白,父亲的死确实与东宫脱不了关系。”
闻言,也不知是不是施之宜的错觉,施永欢竟稍稍松了口气。
施永欢沉默片刻,脸上的冷意瞬间被决绝取代:“不错,正因为如此,东宫的那位就必须得死,他当初不是和我说,欲灭其身,先断其臂吗,我觉得很不错,我必须要杀了他。”
“你疯了,”见施永欢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态度,施永欢低吼,“我的意思并非这儿,我想说的是,即便是晏清嘉所为,那让他一刀毙命岂非太过于便宜他了?杀死他抵不过我失去父亲的痛苦,也抹不去那些痛楚的滋味儿!且简单的死,只会引起更大的祸乱,这不值!”
施永欢眼中的决然稍作凝滞,她注视着施之宜,审视之意明显:“那你又待如何?”
“总之,绝不能杀。”施之宜把话放在这里,她缓了缓,心中计划已生,“永欢,这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今夜你已然失手,太子必然已经心生警觉,纵使在没有证据可言,他也不会饶过你,必会暗中处置你。所以与其坐以待毙,我们倒不如暂避锋芒,来一出——”
“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