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堂,秀女的暂居之地。
太子贸然前往此地,即便是得到皇后应允,也是于理不合,毕竟那些都是皇帝的妃子。
施之宜沉吟,她看着静默在如水月色中的晏清睿,故作懵懂:“兴许只是经过那儿呢?”
“我亲眼见到他拐入静心堂。”晏清睿看似有些焦灼,眉心微挤,眸中闪着严肃的光。
该知道的施之宜都早已通过读心术了解,眼下晏清睿只不过是在复述而已,不过她不介意陪他玩玩,反正闲来无事,且她看向晏清睿,这人就像她的鹰雄,怎么逗都好玩儿。
她似笑非笑地勾唇,语气如着寂静深夜,听不出起伏:“那三哥哥为何同我说这些?”
晏清睿面容一愣,平静的内心,即刻间又似狂风掠过湖面,泛起层层波浪,涌动起来。
“我去,她该不会怀疑,我要借她这把刀,去杀晏清嘉,我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如果宿主以如此方式告知与我的话,我也会怀疑您别有用心。请宿主继续加油。】
“那你倒是告诉我,该以什么样的委婉方式说出口啊?怎么说都会被怀疑的好吧!”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你已经说出口,请及时补救,否则贵君的好感将下降。】
“你这个狗东西,又是好感威胁。”晏清睿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眼里渐渐清亮些。
“妹妹多虑,今日所见,我本不该多言,只是你上次帮我,太子便已怀疑我们二人。”
依晏清睿的意思,晏清嘉早已将她与晏清睿组成一队,而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晏清嘉若想要对晏清睿下手,势必祸及池鱼,将她这个盟友一并铲除,她不得不多留一份心。
今日,虽看似无风,但其实狂风正在慢慢酝酿。将来要是施永欢颇得盛宠,犹如当今的永安贵妃般,届时今晚的这份相约,就是晏清嘉拿捏施永欢的筹码,他们二人必然遭殃。
“我也想安闲自在,”晏清睿难得也有唉声叹气之时,他仰头看向被风挑拨的树,心中感慨万千,“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避就能避的,到底是皇家儿女。”
言至于此,施之宜点头。她当然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一刻是真正平静的。
或许可以说,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都是在复杂诡谲的棋局里的一枚棋子,幸运的安居一隅,不幸的被皇帝执于手中,玩弄于手掌之间,有的人天生只有被利用的命罢了。
想到这里,施之宜难免开起玩笑话:“我还以为三哥哥要把我推出去,好隔岸观火呢。”
“我怎会这样做呢。”晏清睿脱口而出,而后又好像懊恼心切,随之沉默半晌。
施之宜浅笑不语,她撩眼,看着晏清睿被夜色笼盖的半边面颊,静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只可太子今日会见的秀女是谁吗?”
忽然,施之宜心中一顿,这才意识到晏清睿并不会读心,他不知道她已经知道真相。
于是她装作不知,摇摇头。
“你今日可曾见过柳州县丞的姑娘了?”晏清睿并未完全点明,而是拐弯抹角地问。
施之宜也不跟他东拉西扯,直接故作讶然:“莫非太子相会的人是她,三哥哥又怎知?”
晏清睿倒是会胡诌,半点儿见不到他面红心跳:“太子今夜相见,我跟过去窥见过。”
说至此,施之宜忽地轻笑出声,她拖着悠长的语调怀疑:“既是秘密相见,两人就像三哥哥说的那样,夜半私会,就身份而言,避嫌尚且不及,施永欢又怎么会现身相送?”
话里话外,她都在调侃晏清睿在此事上撒谎了。
好像每当她有所怀疑,晏清睿的内心就会显得无比焦躁,这次连施永欢三个字都完全忽略,满心思都在与系统商量,他该如何圆刚才的话,才能将她挖出的怀疑的坑给填平。
当然,若想被系统帮衬,得需要支付相应比例的积分。
就在晏清睿要狠心支付积分的时候,施之宜也不再捉弄他了,她只说道:“我信三哥哥。”
大概是没料到她相信,晏清睿肉眼可见的怔怔然,面上那层终年冷淡的皮囊,就要被底层最真实的本色突破。恍惚些许,他才道:“你知道那是你的妹妹,施永欢了。”
施之宜没有与对方说见过施永欢的话,她仅是点点头,而后问对方说这些的真正意图。
晏清睿斟酌片刻:“嗯,正是因为如今牵扯到你的妹妹,所以你一定进退两难。我说这些并非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告诉你,如何决断,全凭你自己。”
他说罢,任务便已完结,于是微微颔首,径直掠过她的身旁,悄然没入夜色之中。
【提示,施之宜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为15%。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晏清睿回头与之对视,施之宜也转头凝望。
月已西斜,昏沉的光线落在两人的眉眼之上,将面容展露得淋漓尽致,仔细看去,没有谁的嘴角不是笑着的,这好像是一份又一次确立同盟的喜悦。
在晏清睿脚步凝滞时,施之宜收回目光,她拢了拢轻薄的衣衫,转头,踏着暗影离开。
两日后,圣旨颁布,新入宫的秀女们都得到应有的位份,并赐居各个宫殿。
长青殿内,施之宜听枝丫道,柳州县丞之女被封为美人,位份不高,却入住长春宫。
这个消息听得她心头一颤,若让贵妃知道柳作眠的真实身份,到时候长春宫一定会闹得鸡犬不宁,势必引起皇帝的注意。她必须得赶在这批新入宫的秀女拜见主位娘娘前,赶去母亲的宫中,阻止贵妃因情绪而倒出柳作眠的真实身份,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她前往去长春宫的路上,竟撞见皇后身边的岑姑姑,这让她不得不停步。
听岑姑姑的意思,宫中新人皆已拜见完皇后,娘娘此刻闲着,这才唤她过去说会儿话。
想起前几日的事情,施之宜心中立即了然:这哪里是说说话,怕是要兴师问罪了吧。
皇后既已派人寻来,她就算是有再焦急的事情,哪里还能推脱,只得跟着往坤宁宫去。
她来到正殿时,皇后正扶额坐在凤椅上,见她进来,才抬起头,微微提唇招呼她上前。
施之宜近前,屈膝行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正是前几日赏赐的那只,于是笑道,“这镯子果真与你最为相配。这些新人,本宫也赏过她们,可戴在她们手上总不及你的精致。”
像这样的话,施之宜自是不敢应下,连忙称道不敢当。皇后见她面色稍红,赶忙让岑姑姑端茶,并赐座。两人寒暄几句,皇后又话锋一转,提及那日留意过的县丞的女儿。
“陛下将柳氏被封为美人,倒是也称她。”
施之宜眸光流动,思索一番欲要回话,却被皇后提起的话打断了。
“看来你也很是喜欢那个姑娘,否则也不会再散场后,偷偷去静心堂看人了。”
闻言,施之宜面容一僵,她转头看向上座,见皇后笑着抿了一口茶,并未再看她。
虽然方才皇后的语气多为随意,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又怎能当做笑话去谈。
自知理亏的施之宜忙起身请罪:“臣女一时心急,这才谎报,还望娘娘能够宽恕。”
“起来吧,”皇后抬手,眼角笑纹不断,“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道是天下男子喜爱佳人美色,本宫今日见过这群姑娘,也觉得神清气爽,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
施之宜慢慢起身,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谨慎回道:“多谢娘娘。”
“你且抬头。”
施之宜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就见皇后细细打量着她,而后唇边慢慢荡漾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