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公主,晏蔓兮,小字成灵,乃中宫皇后所出。
晏蔓兮自幼性子飒爽,不喜宫中的勾心斗角,与常居宫中刺绣、亦或是吟诗作乐的姐妹说不到一处,又不愿与其他皇子交锋,索性每日都往寿安宫跑。
寿安宫是当朝太妃的居所,其中有位念安太妃,是先帝的武德妃,出身将门世家,自幼随父习武,与公主甚是说得上话。公主便是痴迷太妃弯弓射箭时的倜傥不羁,打小就请求皇帝,要自甘泉宫搬去寿安宫,与太妃同住。皇帝宠她,恩准后,公主便常年居住于此。
施之宜从长青殿前往寿安宫的路上,就察觉宫人们嬉笑非常。起初她还疑惑,以为自己的衣着出现问题,甚至让身后的枝丫仔细观察,直到临近寿康宫,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老远的,她就看见宫门口处,有个姿势怪异的人躺在逍遥椅上。那人跷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本蓝皮兵书,一只脚时不时荡着,走近些,还能听见哼出的不着调的小曲儿。
敢在宫门前做出如此不雅动作的,施之宜想,除了那位英华公主,怕是别无旁人。
唯恐打扰她的雅兴,施之宜轻步上前,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在一旁。
然而,还没等她准备抬手,就被一只附有薄茧的手给抓住。
晏蔓兮拽着她,懒散的声音自书底下传来:“伊宁,去给我把荣鹰抱来,那家伙指不定又去哪里讨要吃食了,我得好好教训它……伊宁,你偷用我的手脂了,手怎么这样细腻?”
施之宜欲要挣脱开来,那只手反倒是收得更紧,力度之大,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施之宜轻声道。
像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听到施之宜说话后,晏蔓兮立即撤手,她一把把脸上的兵书拂开,整个人从逍遥椅上站了起来,速度之快,哪有瞧得出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施之宜退后几步,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请公主安。”
“免了。”晏蔓兮语气爽快,随后又像是没骨头似的,斜倚在逍遥椅上。她掀着眼皮,自上而下将施之宜打量个遍,再开口时,便是嗤笑道,“贵君今日怎的舍得来这儿,莫非是太子哥哥说什么了,往日可不见得你随意走动。还是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被如此直白的话羞辱,施之宜也不恼,她微微一笑,倒比公主还端庄:“只是听闻前些日子公主摔伤了腿,臣女特意从别处寻得药膏,说是活血化瘀的好物,没几日便可好转。”
说罢,她从袖口掏出药瓶,亲手递了过去。
晏蔓兮接过,粗略地扫了几眼,便随意地搁置在一旁。随后,她提了提脚,动作粗鲁得不见半点儿皇家礼仪,靛青色裙角都被卷到腿弯处:“还没那么矫情,那伤不值一提。”
施之宜浅笑不语,身后的枝丫蓦然轻咳一声。
晏蔓兮看去,恍然大悟:“坐吧。”
也不过她刚坐下,晏蔓兮便挺起上半身,漫不经心地开口:“那日你为何会去狩猎场?”
施之宜一愣:“公主也去过?”
“既是皇家活动,我又哪里不能去,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好。”
施之宜了然,依着英华公主的性子,类似于这种比武射箭的事情,她必定得一马当先。
就在她要回答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她看去,见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猫,迈着轻巧的步伐,一步步地朝着这边走来。这只猫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紫衣姑娘。
施之宜看向那位姑娘的脸,心头瞬间明了,那位姑娘正是她在当日于狩猎场见过的。
“殿下,荣鹰找您找了好久呢,任凭怎样哄诱,都不让我抱。”
伊宁笑着走进,在看见施之宜的时候,立即收笑行礼,“贵君安好。”
晏蔓兮摸着荣鹰的毛发,抬眼。
施之宜解释道:“不过是听闻猎场有几只野狐,想取张毛皮送给皇后娘娘御寒罢了。”
这边尾音刚落,晏蔓兮就笑起来,笑声里充满着戏弄与嘲讽。
她挑着眉:“你倒是有心。不过为何要送给母后,我想贵妃娘娘怕是更需要吧。”
施之宜倒是从容:“这件事情,本就是母亲的意思。”
晏蔓兮轻轻抚摸着荣鹰的皮毛,目光自始至终盯着施之宜,她唇角挑着笑,好似已然琢磨透彻施之宜的来意。随后,只见她睫羽微垂,眸子里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便被遮挡。
她慵懒道:“近日母后为了选秀一事,着实是耗费不少心神。听说今日酉时初刻,母后会来这儿为众生祈福,你若是带着诚心去送东西的话,或许可以再来这里碰碰运气。”
“记住,”她最后特意叮嘱,“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临走前,施之宜看向晏蔓兮怀中的荣鹰,变相地做出邀请:“臣女在长青殿内养着一只毛色靓丽的鹦鹉,名叫鹰雄,公主若是闲来无事的话,可以帮着荣鹰来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