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未曾食用,他垂眸盯着这些做工精巧的点心,忽而将侯在外头的侯公公喊来。
“混账!”他猛地拂袖,连带着将折子甩到贵妃的脚下,同时声音低沉道,“朕何曾在膳食上苛待过贵妃,一群拜高踩低的狗奴才!告诉他们,再有下次的话,朕绝不轻饶!”
见皇帝震怒,施之宜悄然后退半步,余光与其另一侧的太子撞了个正着。晏清嘉目色深沉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冷笑,她也没有躲闪,而是直直迎上,挑衅似的温婉一笑。
而天子发威,所有人都得哄着他,作为伴侣的贵妃更甚。她从地上捡起奏折,站在施之宜曾站立的位置,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陛下息怒,只是臣妾最近有些食欲不振罢了。”
“身体不适为何不传太医?”
“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施之宜忽略耳边的一言一语,看向御案上的奏折。她没记错的话,那是晏清嘉的字迹。
然而还未等她多加思索,皇帝便将那摊开在案桌上的折子,推到贵妃的面前。
“你清楚朕的口味,朕也明白你的脾性。近日宫中的流言蜚语,闹得朕实在头疼,这才忽略了你。”皇帝揉着眉心,忽而抬眼望向贵妃,“既然今日你与太子齐聚这里,那么咱们就把这些话说开。既是一家人,你贵为贵妃,又为太子母妃,自当做个表率。”
他在那本奏本上轻轻一点:“朕希望你就近日之事,如实说来。”
闻言,贵妃面色苍白,她跪在皇帝身侧,凄凄道:“臣妾冤枉啊,那些话只是谣言。”
皇帝没有伸手,也没有应声,而是缓缓地转向另一侧,朝太子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领悟的晏清嘉立即开口:“儿臣岂敢期满陛下,更不敢空口污蔑,只是手下的人瞧见有熟面孔从贵妃宫中走出,身形模样肖似当年镇国将军的部下。”
他顿了顿,目光移过沉思的施之宜,再开口时句句恳切:“儿臣也是多疑罢了,这才想着把此事呈报给父皇,谁知竟不料走漏了风声,这才以讹传讹酿成谣言!”
“谁瞧见的。”皇帝沉声道。
晏清嘉直起微躬的身子:“陈喆。”
施之宜一愣,陈喆就是当初那个被她用药粉威胁的人。
而当陈喆进入大殿后,施之宜看去,他的面颊已经完好无损,一如在狩猎场时的模样。
他跪伏在地,说的话字字清晰。
陈喆说他亲眼看见李淮从贵妃的长春宫门前走出,对方虽未识出他,可他却是曾在施府里面见过李淮的,李淮的模样,他记不错。外男入宫本就忌讳,何况入的是后宫呢,无论是对皇家的名誉还是对贵妃的声誉,都是一种莫大的折辱,所以他不敢有半分隐瞒。
殿内一片寂静,施之宜看向御案前的人,神情莫测。她垂眸,见贵妃睫毛轻颤,身子也忍不住轻抖,不禁心中担忧,怕这件事情要往把控不住的方向进行。
皇帝并未立即问责,而是盯着陈喆看了半晌:“朕记得你,可是当日指认太子的侍卫?”
听到这话,那侍卫的头垂得更低,他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形颤颤巍巍:“回禀陛下,当日下臣也是实属无奈,长安贵君以解药威胁,下臣迫不得已,这才污蔑太子殿下的啊!”
被反咬一口,施之宜也没有震惊,反而认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皇帝犀利的目光朝她射来之前,她便立即跪地,换上一副同贵妃般无辜的面孔:“请陛下明查,臣女冤枉。”
施之宜否认药粉的事情,坚称侍卫脸上的伤与她无关,毕竟狩猎场中环境复杂,难免会出现意外。但是她也没有安全撇清关系,承认确实见过对方,还是对方引着她和三皇子前往陷阱方向的。至于为什么他最后要反咬太子一口,这些她都一概不知。
“陛下,在入场前都是搜过身的,未从我身上发现过任何药物。”施之宜泪眼婆娑,“敢问太子殿下,我与三殿下坠入的深坑,是否是您让人挖的呢?”
晏清嘉没有直言回道,但意思明了:“场中猎物众多,无人规定不能布置陷阱吧。”
既如此,施之宜又湿着眼看向沉默不语的皇帝,伏在地面,重复道:“请陛下明鉴。”
皇帝隐隐皱眉,他点点头,又直视前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侍卫惶恐地抬头:“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啊!陛下,下臣没有欺瞒您的胆子啊!”
“没有?”皇帝倏然冷哼一声,“太子与贵君,你疯狗似的,咬完这个撕那个,可是揪得紧啊,现在还敢说这种话!你识人不清啊,太子,像这种不忠的东西,尽早处置了好。”
晏清嘉会意,立马一声令下,任凭陈喆如何喊冤求饶,都被门外的侍卫堵嘴拖了出去。
“那日的事情,你确实做得过分了些。”皇帝不想再继续说这件事情,“既如此,还不赶紧与你宜儿妹妹解释清楚?一家人,还是不要闹出隔阂来为好。”
施之宜被晏清嘉从地面上搀扶起来时,泪水还在眼中蓄着,她清楚地发现对方的面颊忍不住抽动,像是在否认她的演技,而她也毫不遮掩,任凭着梨花带雨似的模样展露出去。
“是本宫思虑不周。”晏清嘉堪称是咬牙切齿。
施之宜心中暗笑,面上依旧委屈:“怎敢怪殿下呢。幸亏三殿下,臣女这才能无碍。”
晏清嘉:“……”
“既然过去那就不要再提了。”
皇帝说罢,伸手把贵妃从地上扶起来,目光如鹰隼般直勾勾地锁着对方。随后,他起身,动作堪称是轻柔,将敛眸的贵妃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但声音却极其生冷,“所以李淮究竟为何找你,你与朕说实话,宫中谣言是否为真,你是否与外臣往来?”
贵妃倏地抬眸,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只有喉咙里渗出的碎音,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
施之宜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在这十分诡异的安静中,她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突然,殿外的侯公公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陛下,三殿下来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