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狩猎场。
施之宜孤零零地立在树荫下,她身着较往日更为素净的黄裙,寻常料子,无装饰,只有袖口与领口绣着花纹,腰间也没有佩戴宫绦,仅是系着一条素色衣带。发间更甚,没有往常的珠宝玉翠,只用木簪子将发丝绾起。风拂过时,发丝与衣带翩跹飞扬,飘飘似仙。
皇后身子抱恙,只有皇帝与众位嫔妃在场,见全员齐装待发,她瞅准时机,走了过去。
“陛下,”施之宜微微躬身,“四年才举行一次的狩猎会,我也想同诸位凑个热闹。”
皇帝瞥了眼身侧的贵妃,温声道:“猎场凶险,你一个小姑娘,何必与那些常年耍枪弄刀的粗人争斗。方才贵妃还与朕说,想让你陪同赏花捕蝶。”
谁知这边话音刚落,晏清睿就提议道:“父皇,儿臣倒认为可以让贵君一试。天下皆知镇国将军勇猛,到底是将军的孤女,诸位或许能从贵君的身上,领略到当年将军的风范。”
施之宜满意地回望晏清睿,却见他目不斜视地看向皇帝,而当她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掠过晏清嘉,正巧对方也抬眸望来,两人对视之际,她嗅到些许算计的气息。
而在皇帝犹豫之时,晏清嘉也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的话不错,可让贵君一试。”
施之宜狐疑地看去。
晏清嘉未看她,不过他看向晏清睿的眼神中,展露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看来今日,不止是她装了一肚子坏水。
“如此,你们在狩猎的时候,不要让宜儿受伤,多多护着她。”
鼓声四起,众人策马入场,施之宜从宫人手中接过缰绳,抬眸与愁容未展的贵妃对视一眼,随即便上马调头,并入队列,纤瘦的身影渐渐被密布的绿茵遮蔽。
行至岔路口,太子左转,施之宜朝那侧留意一眼,便勒紧缰绳,与晏清睿往右并行。
“估计太子早已布置好天罗地网,就等着请君入瓮呢。”施之宜闲聊似的说道。
“那你呢,”晏清睿淡然道,“你此行的目的,又想对太子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施之宜反手抽箭,拉弓,羽箭倏地没入枝叶,惊得一只大杜鹃冲向天。
她也不去看那支早已躺平在地面上的箭,轻夹马腹,驱使马儿疾行,将晏清睿甩开一段距离后,才扭头,摇摇长弓,“就是想比太子多猎几只动物,好让他丢丢面子。”
晏清睿将视线默默移到那支空箭上,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施之宜也不恼,莞尔一笑,转身策马离开。
她何止是不会射箭,她连骑马都是打肿脸充胖子,所以刚至寂静处,她便立即下了马。
心口被颠得发慌,她握拳轻捶胸口,静静地顺了会儿,这才默默转眼观察四周,最终把马拴在树荫下,独自一人,沿着宽敞的道路,慢慢向前探索着。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林间的光斑愈发的密集起来,纵使有成片的树木遮蔽,也觉得晒得人全身燥热。施之宜在溪边鞠着腰,捧起一把水,一饮而尽,顺势坐在乱石上歇息。
正当她觉得口干舌燥的症状已缓,准备走时,却听见垒砌的石头上方,传来交谈声。
“殿下真的要对贵君下手?”
“死不了,”晏清嘉的声音冷冷传出,“顶多只是断根筋,吃些苦头罢了。既然她成心帮着晏清睿与我作对,那我就来个一石二鸟,给她警示,也让晏清睿也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施之宜不禁捏紧拳头,连同脚踝处竟也隐隐作痛。本来今日踏入这猎场,她就想着布置陷阱,给晏清嘉送一份大礼。既然如此,就怨不得她接下来心狠了。
她迅速离开这里,从箭筒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药粉和细绳,在溪水的不远处,将麻绳缠在周边的灌木上,以茂密的草丛做遮挡,又把随身携带的药粉通通洒在地上。
待完成手中的这一切,她沿着方才的痕迹,来到乱石上,发现这里竟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深坑,坑底虽有杂草堆积,但这深度,掉下去的话,估计会摔断一条腿。
她若有所思,俯身又将坑中铺上一层杂草,并将其覆盖上。
在折返回自己布置的陷阱途中,她遇见个身着淡紫色劲装的姑娘,劳烦她若是碰见晏清睿的时候,就让晏清睿来方才她改装的陷阱旁,这才安心离开。
“贵君!”
距离危险区域三丈开外,施之宜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唤她,她勾勾嘴角,扬起袖子朝着对面挥了挥,示意那人骑着马过来。
那人也没多想,策马急速奔来,马儿的前蹄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踉跄地扑倒,马背上的人也在一阵惊呼声后,直直地摔进草丛。
霎那间,地面上的药粉如飞虫,层层上扬。
施之宜走到那捂着脸抽搐的人旁,一把拉开他的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滋味如何?”
那人面色发烫,眼角不断流出泪水:“贵君,我错了,饶了我吧。”
施之宜松开他的手,起身,自上而下睥睨道:“解药在我这儿,我要你揭发太子,事后我自会保你性命。但若是你执意要护主,就不要怪我了。当然,太子也定会杀人灭口。”
那人疼得涕泪横流,额头沁汗,终是在痛楚的折磨下,咬牙答应了。
施之宜满意地点点头,就要把解药递出,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闷沉的坠地音,她心头猛然一颤,回头看去,立马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要循声而去。
“待会儿再给你解药。”
待她来到陷阱处,果不其然,晏清睿已经掉入坑中,她垂头望去,唇角不禁浮起笑意。
下一刻,她扬声喊道:“有人吗,救命啊!”
说完,她就同跟随晏清睿的脚步,一并跳了进去。
不愧是皇家狩猎场,施之宜刚呼救的工夫,就有脚步声急速赶来。她也没有同晏清睿说一句话,仅是朝他递去一个眼色。而对方在系统的帮扶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两人心照不宣,施之宜率先佯装摔晕过去。
等施之宜再睁开眼的时候,寝室内只剩下守在身旁的贵妃。
“宜儿!”察觉到施之宜苏醒,默默流泪的贵妃马上抓住她的手,“来人,快传太医!”
施之宜却制止住:“母亲,我不要紧的,没必要再如此折腾。三殿下怎么样了?”
提及这个,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似在庆幸:“三皇子伤得重些,太医说他的右腿怕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了。幸亏你没有事情,只是受到惊吓晕厥,否则我真是寝食难安啊。”
贵妃说,今日之事让皇帝震怒,他万万没想到供人打猎的场地,竟埋伏着人为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