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爱你。”他睁开眼睛，又重复一遍：“我爱你，周周。”

遇到徐昭闻之前，虞昔周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朝九晚六的工作，拼命存钱买个自己的小窝。

养老的钱她从未考虑过，她想过真得绝症了，就痛痛快快地走掉。

工作和现实的鸡零狗碎已经几乎占据她生活的全部，但只是这样的话，其实她反而可以坚持下去。

但遇到徐昭闻之后，突然生存的压力一下子减小，直到现在，徐昭闻对她说，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虞昔周小时候想做很多事情，她想写作，想画画，想旅行，想布置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想尝试各种各样的职业。

漫长岁月过去，她发现自己不仅全无做那些事情的欲望，而且也再也没有那种，对某种事物令人心悸的喜欢。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内心已是一片干涸地。

这是另一种焦虑。虞昔周明白这点之后，还是觉得生活好难。

永远充满了问题，充满了挑战。充满了一座又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

比如现在，她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徐昭闻，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虞昔周在徐昭闻怀里磨磨蹭蹭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问：“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徐昭闻爱她吗？像徐昭闻这样对她，就是真正的爱吗？

徐昭闻果然问：“你觉得我不爱你？”

“我不是说了吗？”虞昔周不满，“我是不知道我自己算不算是真的爱你。”

徐昭闻抱紧她肩膀：“对我来说，爱就是生命里不能没有你的存在。”

不管以何种方式，虞昔周都鲜明地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曾经还没跟她在一起时，徐昭闻也想过，如果她这辈子先爱上了别的男人，他这一生也不会有任何别的女人。

跟她在一起之后，徐昭闻就只有一个执念，就是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虞昔周沉默一会儿，又听到徐昭闻问她：“要是我死了，你会没办法接受吗？”

虞昔周老实说：“我会非常非常伤心的，也会很痛苦，但是我还是会坚持生活下去的。”

徐昭闻给她洗脑：“这样就已经是爱我爱得不行了。”

虞昔周笑了，“爱你爱的不行，难道不是该追随你而去吗？”

徐昭闻问：“你会吗？”

虞昔周笑容淡了，安静下来思考，徐昭闻继续问：“周周，你觉得你爱自己吗？”

好半晌，虞昔周叹口气：“爱一个人是很难的。爱自己也很难。”

“所以说，”徐昭闻轻抚她的背，“答案是什么，不一定先要用语言表达出来，可以先去实践，随心而动，行动本身就是答案。”

“所以现在你是不是真的爱我，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生活，我对一切都很满足。”他说。

虞昔周看着他：“你说的对。”

她完全明白。人生太短了，生命如离弦之箭。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妨任何灵感闪现时，直接去尝试一下。

他们没办法留在国内过年，虞昔周再过一阵子就要开学了，于是很快开始做准备回纽约。

这次回美徐昭闻还是打算用自己家飞机，主要是有很多东西想带去纽约，两个行李箱完全不够。

虞昔周窝在小沙发上吃着零食看他收拾，徐昭闻翻出来好多她都不曾见过的东西，她好奇打量着。

桌几旁边一个深蓝色的大纸盒，盖子掀开一角，里面装着一些笔记本。

虞昔周很奇怪，徐昭闻有什么笔记本是要特别保存的，没多思索将盖子完全打开，然后她就明白了。

是他以前写的那些日记。

但远远不止这些。徐昭闻走过来，看清她在看什么之后说，“之前一直都放在我爷爷别墅里。”

顿了顿：“你不在的时候，我全部拿过来了。”

虞昔周惊讶地拿起一叠答题卷：“这些你是哪里搞到的？”

“你们不是会贴在外面墙上展示吗？”徐昭闻面不改色，“我去你们教室外面偷的。”

虞昔周想起来了。高中时四十九中每个班教室外面墙上，都会贴每次考试的优秀答题卷。

虞昔周的卷子就经常被贴上去。她笑起来：“你还干过这种事情。”

又觉得很神奇，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物品，十几年了，又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了啊，”徐昭闻撒娇般坐到她身边圈住她腰，“老婆字写这么好看，我还不能收藏一下吗？”

“我字确实写得好，”虞昔周翻看着，满意的表情，“当时我考试可认真了。”

又接着去看那盒子还装了什么。

徐昭闻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当时，他光是想着那些卷子曾经也被她拿在手里，被她的手指摩挲触碰过，身心就会激动不已。

虞昔周又翻出一个厚厚的相册，深灰麂皮的硬壳封面，印着一棵大树的轮廓。

她轻轻翻开来，第一页左边，就是她曾在楼嘉宁手机上看到过的那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