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上。每次虞昔周觉得终于结束了可以睡觉了,徐昭闻手或者嘴又开始不老实。
她也没法顾及他什么烫伤的左手了。他在她耳边说着胡话,她也根本没力气呛回去了。
第一次觉得徐昭闻,她是真的应付不来。
第二天睁眼时,徐昭闻跟她在枕头上面对面,带着笑意,眼睛亮亮的看她,“老婆,昨晚给我累死了。”
虞昔周无语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他现在这副嘴脸。但她实在累极困极,眼睛一闭,立刻又昏睡过去。
徐昭闻的生日,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虞昔周才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好饿好饿,天都开始黑了。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倒是开了一条缝,门虚掩着。
虞昔周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她刚坐起身,门就从外面推开,徐昭闻走进来,开了灯,“终于醒了?”
虞昔周闭了闭眼,沉默半晌,还是妥协般开口:“手怎么样了?”
一说话给自己都吓到,嗓子干得厉害,徐昭闻拿起床头柜上水杯:“先喝点水。”
虞昔周喝水的时候,他才回答:“手还有点痛,但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说话语气一直很愉悦,虞昔周听出来了,从水杯上方瞪着他不说话。
徐昭闻笑了:“我怎么又惹老婆生气了?”他问虞昔周,“是不是肚子太饿了?”
“我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要去外面吃,还是我给拿进来?”徐昭闻指腹蹭了蹭虞昔周脸颊。
当然要让他好好伺候了!虞昔周放下水杯:“你给我拿进来。”
“好嘞。”徐昭闻立刻起身。
徐昭闻搬了一张小桌几到床边,来回好几趟才把饭菜都布好。
虞昔周捧着碗盘腿坐在床上,他就站在床边,给她梳好头发扎起来。
“你吃饭了吗?”虞昔周回头问他。
“嗯。”徐昭闻应一声,“糖醋排骨好不好吃?”
虞昔周这会儿其实已经吃美了,看徐昭闻也顺眼好多,“好吃啊,谢谢老公。”
徐昭闻又笑,“周周。”
他给虞昔周扎好头发,手里还握着梳子就坐到她身边,“我现在好幸福。”
幸福吗?
虞昔周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一直都是不间断的痛苦,和有瑕疵的幸福。
有人说除了身体的疼痛,其他的痛苦都是价值观带来的。
但自虞昔周孩童时起,身体的疼痛,她也承受了太多太多。
林秋华老是说她小时候哭得比其她孩子都厉害,虞昔周后来才从书里和网上了解到,母亲孕产期间的抑郁状态,可能会对孩子的情绪和行为产生影响。
孩子会更容易哭闹,缺乏安全感,焦虑暴躁。虞昔周想,可能爱哭也不是她的错吧。
但这件事情从小就被林秋华抓住不放,一直强调虞昔周天生就是来折磨她的。
喝母乳一直拉肚子,断奶了才好,成年后的虞昔周,才了解到这可能是婴儿蛋白过敏或者乳糖不耐受的症状。
而母亲口中,是她比一般孩子娇贵,磨人,难伺候。
免疫力低,小时候开始一直口腔溃疡,皮肤过敏,频繁感冒发烧,过敏性鼻炎,眼睛感染,麦粒肿,肠胃炎……直到现在也时常如此。
林秋华老是说,把虞昔周养大,光是看病吃药,都要比别的小孩多花好多钱。
无数这样的事情,无数这样微小的瞬间。
青春期时,林秋华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神色,都能让虞昔周记好久好久。
母亲依旧会给她准备热腾腾的饭菜,会在她生病时皱着眉头带她去医院,会在天冷时惦记她有没有穿足够的衣服。
虞昔周以前很期待,半夜发烧时,在黑暗里跑去母亲房间,等着她掀开被子让自己躺进去,蜷缩在母亲温暖怀抱的时刻。
有一天,想起这件事情,她却没有任何感受了。
过去的十年,甚至过去的二十年,她真的为母亲父亲,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泪。
她让母亲和父亲不幸福,自己也在之后每个可能是幸福的时刻,生出强烈的向死欲望。
铺天盖地的悲伤和苦涩。
恨造物玩弄世人,让母亲痛苦,也让孩子痛苦。
虞昔周咀嚼的动作有些滞涩,眼神放空,徐昭闻歪头看她:“怎么了老婆?这个芹菜炒的不好吃?”
虞昔周摇摇头,望着他眼睛:“很好吃。”
徐昭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可能是因为热过一遍,下次还是等你醒了我来现炒。”
虞昔周依旧摇头:“真的很好吃。”
她放下碗筷,认真看着徐昭闻:“你现在真的很幸福吗?”
“当然了,”徐昭闻摸摸她的脸。“老婆这么爱我,这么乖这么漂亮。”
“我特别幸福。”他笑盈盈凑上去,近到跟虞昔周睫毛都交叠在一起,“周周,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