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always.
很多年之后,虞昔周第一次在电影里看到这段对白。
要说人生的golden hours,一定是十五六岁到十八九岁,二十出头这几年。
有些人抗过来了,就是因为年轻,觉得自己仍有未来。
过了那年纪,才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长大了其实只会更惨。
二十六岁的虞昔周看到那对白时,深有所感。
有些时刻她想,如果她有机会穿越回高二这年,可能真的会劝说那时的自己。
找个天气不错,心情不错的日子,安静地离开吧。
但那时的虞昔周,天真,也有点犟。周五下午大扫除加轮换座位,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订正试卷。
回来时,整个班的桌子整整齐齐,只有她的课桌歪斜着孤零零留在教室后面空地。
水杯在换座位的混乱中掉落在地,课桌旁一片玻璃碎渣,浸在一小摊水渍里。
虞昔周脚步半分都没犹豫,先把手里试卷草稿纸什么的放在桌上,然后就开始收拾起玻璃渣。
平时就算换座位时有人不在,同桌或是坐附近、相熟的人也会顺手把她或他的桌子排好。
虞昔周这段时间已经有些麻木了。有时她找课代表或者班干问事情,也有些人带睬不睬。
高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时候她忍不住想。结束了就会好吗?
很多事情,根本无从解释起。类似的场景或者事情太多,虞昔周逐渐没什么感觉。
艰难把塞满书本的沉重课桌从过道推进座位,上课铃响后,老师进来了,她才堪堪坐下。
五月底,春季运动会。没人报的八百一千五,体育委员来找虞昔周。
她还在犹豫不决,体育委员已经含含糊糊地把她名字填上去:“不用你拿名次,你走完都行。”
八百米那天,日光刺眼,气温接近盛暑。一声枪响,虞昔周挤在人堆里开始往前跑。
一个女孩被绊倒在她脚边,虞昔周下意识顿住几秒,拉了她一把,免得被往前冲的其她人踩到。
跑完之后,虞昔周慢慢走到体育馆里面的洗手间,外面的洗手间人太多,她等不及,就绕远了一点,来了体育馆。
冷水洗了好几把脸,虞昔周热得整张脸通红,因缺氧而脑袋发麻,许久才缓过来。
身后有动静,虞昔周本来弯腰伏在水龙头前,听到声音后立刻直起身来。
竟然是项楚珂。
虞昔周回过身,他就站在一步之外望着她。
多少是有点尴尬的,虞昔周现在这样子还真挺狼狈,她掏出纸巾来擦脸,一边准备抬脚离开。
项楚珂却叫住她:“虞昔周。”
虞昔周脚步顿住:“?”
“帮我个忙呗。”项楚珂欲言又止,好几秒后才说。
虞昔周跟着他进了体育馆又破又暗,堆满东西的大仓库。
项楚珂说老师交代他拿点东西,进来后随便找了一个筐子,开始在仓库里搜寻,找到之后丢进框里。
虞昔周站在一个铁皮办公柜旁等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她一开始问:“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项楚珂只是摇摇头,又走进一排排堆满东西的架子中间。
虞昔周等得百无聊赖,四处打量这个仓库。
其实这仓库面积挺大,但拥挤不堪,几扇大窗户也有一部分被遮挡。
她站着的位置身旁,那个办公柜里东西胡乱塞满,门都不太关得上,再抬头一看,连顶上都堆着几筐东西,摇摇欲坠一般。
虞昔周往旁边退了几步。
项楚珂找了很久,虞昔周本来就体力透支,很快就蹲下了。
项楚珂拿着什么,绕到前面来。虞昔周见他走出来,抬头望他。
她侧脸旁散乱的碎发被打湿不少,脸颊还浮着运动过后的淡淡潮红,眼里懵懵的。
项楚珂又停在她面前,半晌没其它动作。
虞昔周问:“找完了吗?”
项楚珂也不回答她。虞昔周越来越感到莫名其妙,微蹙起眉:“那我们现在走吗?”
项楚珂把手里东西随意丢进筐子,走上前去拉虞昔周的胳膊,要把她拉起来。
虞昔周自己先站起来了,且肩膀退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项楚珂脸色一下难看起来,看着虞昔周说:“周周,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拿到我给你写的信?”
他前两天在食堂碰到郑姣娴,忍不住又问她,信到底有没有给虞昔周。
郑姣娴当时淡淡说:“你问她啊,她现在不是天天在学校吗。”
随后不是很想继续跟他交流的样子,很快离开了。
上学期虞昔周圣诞节过后突然不理他,项楚珂本来只是有点生气。
结果突然在篮球训练时听郑姣娴提到,有人从年级大群里要虞昔周的联系方式,还是男的。
项楚珂当时想,虞昔周怎么什么都没跟他说,还在他面前那么伤心哭过之后,突然这样疏远他。
虞昔周当然不会主动跟别的男生交朋友,但是她性格一向很随和,不会拒绝别人。
而且她如果为跟母亲的事情难过,为什么不来找他说,他可是她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