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鼓动不止,徐昭闻就这样一边感受着自己混乱的心跳,一边在视野里细细描摹那女孩的脸,眼睛,鼻子,嘴唇。胸口好像沸腾着在发烫。
后来,徐昭闻还看到了她胸前的校牌,四十九中。原来并不是他们学校的,他想,怎么会是四十九中?印象里这学校根本不在宸华的隔壁。又想校区面积巨大,也不规则,地图一查,真的有个小角落是贴着的。
之后几周再看时,就没有第一次那么心悸了,但是徐昭闻在生活的其它时间里,开始频繁地意味难明地想起她来。这是他在十七岁那年不期然间开启的一个秘密。
大概是第一次拿望远镜看清那女孩之后没几天,楼嘉宁兴致勃勃地找到徐昭闻和徐昭济,“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徐昭闻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句话楼嘉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宣告一次,这次,他却仿佛不能让别人听见似的,一边一条胳膊揽住徐昭闻和徐昭济的脖颈,压着嗓子说:“不能被别人知道了,你们悄悄跟我来。”
徐昭闻不愿去,徐昭济倒是好奇。楼嘉宁非要带着徐昭闻走,徐昭济便帮着他把蹙着眉头颇为烦躁地徐昭闻拽走,东绕西拐,楼嘉宁还小心避过几个老师,徐昭闻越走越不对,怎么朝着老艺术楼方向去了?
然而并没有去到老艺术楼,而是隔了一段距离,来到另一个老旧的行政楼后面,一堵不高的破墙,其中有处只比他们头顶高一点儿,算是一个缺口,其它地方则要高很多。
树木长得繁盛,四下的一切都藏在林木投下阴影里,那处缺口似乎是一根粗壮的树枝造成的,那树枝靠近树干的地方几乎全部折断,且已经很有些年份,已经覆盖上一层青苔。
楼嘉宁三两下就撑着旁边的树枝爬上去,往另一边看了一眼,兴奋地朝另外两个招手:“快来啊!”
徐昭济很快跟上,徐昭闻则是站在墙下,不知想些什么,看着楼嘉宁和徐昭济的身影快要全部消失在墙后,才跟着翻上墙,一跃而下。
楼嘉宁发现,一墙之隔,后面居然是另外一个学校。他们身上还穿着宸华的校服,为了不引人注意,只挑人少的地方走。
楼嘉宁激动得不停拍徐昭闻徐昭济两人的肩背,“这特么的谁能想到?我当时只想着那个地方好爬上去,我就爬上去看了看,我还以后这后面是个螺丝厂呢……”
徐昭闻此刻却无法不深深共鸣楼嘉宁的一大堆屁话般的絮叨,这特么谁能想到,他以那么戏剧化的方式遇到了那样一个女孩,现在他又以另一种非同寻常的方式,走在那女孩每日身处的校园里,几周之前,他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时候徐昭闻就决定,他要知道那女孩的名字。至少要知道名字吧。他本想先找到那女孩经常待的阳台,根据方位的推算,那栋楼应该就在他们翻过来的那面墙附近。
又想,其它时间进去,她人不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些跟她相关的东西,每次她待在那,好像除了她就没有其他人。
而如果找到地方之后,就卡着周六晚上去找她,徐昭闻又要说什么呢?怎么说呢?他自己先觉得莫名其妙起来。
楼嘉宁带着他和徐昭济在校园里颇熟稔地逛着,之前他已来过几次,摸清了底细,甚至找到了几个他们之前在足球联赛里认识的四十九中的男生,在学校的教学楼里跟楼嘉宁他们见到,十分惊讶,也很兴奋。但楼嘉宁就是不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享受着保守这一秘密的快乐和得意。
徐昭闻则一直在想,他要怎么找到那女孩的年级,班级,知道她的名字呢?结果不知是学校太小,还是命运奇妙,没两天一个中午,他们跟那几个男生在四十九中约了球,翻墙进来赴约,大热天的,踢完球后大汗淋漓地去超市买了冰水和饮料。
午休还没结束,超市里没几个人,徐昭闻刚关上冰柜的门,余光扫到旁边货架前站着的一个女孩,转身之后才意识到什么,瞳孔骤张,猛地定在原地。
就是她。徐昭闻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进来空调里面之后本已平缓下来的心跳,剧烈起伏着。他很快反应过来,又再次转身假装也要在货架上挑东西,站到她旁边。
一排货架上都是糖果。徐昭闻装作不经意地扫几眼,只看到她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和鬓边的碎发。她在挑铁盒水果软糖的口味,本想拿葡萄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换成了青提味。随后离开货架去刷卡结账。
徐昭闻站在货架前迟迟未动。一大群男孩子刚踢完了球,在超市里除了想买点喝的,还想蹭会儿空调凉快凉快,于是磨磨蹭蹭嬉笑半天。一会儿突然见徐昭闻什么都没拿就冲了出去,很是诧异,但徐昭闻已经出门,也没人去追问。
徐昭闻跟在她后面,校园的主干道上逐渐出现一些赶去教学楼上下午的课的学生,有些好奇地打量他,但他只盯着那个清瘦的后背,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的书包是浅紫色的,挂着一只带着蓝色发圈的星黛露。
徐昭闻很快跟着她进了一栋教学楼,看看旁边教室的门牌,比他低一级,是高一的。马尾辫在后脑勺轻轻晃动着,她上了二楼,楼梯上徐昭闻怕跟丢,离得更近了一些,所幸她上了二楼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看来她的教室就在这一层。
高一七班。徐昭闻看着她进了教室。一路上他早就发现,这学校课桌上桌肚外面都贴着学生的名字,站在讲台上便能全部清晰地看到,想来是方便老师点名之类。他不再犹豫,很快跟着也来到那教室的前门,脚步刻意放缓,眼神则是从门窗里往里飘。
看到她在倒数第三排靠外面的一扇窗边的角落坐下,教室里到处堆满了书本和杂物,她的座位周围也是,徐昭闻只能看到桌肚外面的“虞昔”两字。
看那姓名贴的格式,应该还有一个字。徐昭闻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胳膊搭上瓷砖围栏,垂着头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进去认识她?到这里,其实她的其它信息已经十分好查。徐昭闻却突然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