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时，天气阴沉沉的，不很舒爽。在室内有恒温还好，虞昔周早上牵着狗在楼下上厕所的时候，感觉周遭空气压得人烦闷不堪。

回去之后没有胃口，一边喝水一边考虑要不要弄点东西吃，这时微信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好友申请。

“虞昔周，我是妈妈。”

虞昔周呆愣在原地，一声水杯落地的脆响召回她的意识。却也只是低头看着满地狼藉，依旧毫无动作。馒头溜过来看她，在她脚边晃来晃去，突然发出呜咽声，往后坐倒。

不知过了多久虞昔周才回神，地上有一些血迹，她一看，从馒头身体底下渗出来的，急忙走过去查看，馒头的爪子底下被扎破，甚至有一个地方还嵌着一块碎玻璃。

拿起手机打车，打了半天才意识到要下楼，一片混乱之中给馒头套上狗绳就出门了。一路恍恍惚惚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检查馒头的伤口，看她一眼：“小狗脚受伤了就不要让她再走路了呀。”

虞昔周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应该抱着馒头走过来，馒头就这样忍了一路，她弯下腿跪在地面砖上喃喃道：“……馒头，妈妈对不起你。”

医生看她精神状态也不太对劲，向她询问，她只摇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又看她穿着短裤的腿上也有血痕，让助手也来给她处理一下。

医生说什么她都心不在焉，连应声都很少。伤口都处理好之后，她牵着馒头在诊疗室坐了很久，馒头趴在她脚边，想让她摸摸，虞昔周也毫无反应。

医生见情况异常，联系了馒头的另一个家长，一边又让人去安慰虞昔周。虞昔周只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徐昭闻刚结束上午的会，接到电话马不停蹄赶到宠物医院，见到长椅边上一人一狗，奔过去后蹲到虞昔周面前，眼神担忧：“怎么了？”

虞昔周反应了两秒才说：“我把水杯摔碎了。”

“没关系。”徐昭闻拉起她手，见她穿着家里的拖鞋就出来了，“没关系宝宝。你们都没事就好。”

虞昔周声音闷闷的，好像要哭：“可是馒头的脚扎破了，而且……”想到什么，眼泪堵住喉咙般，“而且我忘记抱她，让她痛了好久。”

她弯腰抱住馒头的脑袋：“馒头宝宝，妈妈对不起你。”馒头晃着尾巴舔她的脸安慰她。徐昭闻摸虞昔周的脸：“没事的，馒头不会怪你的，对不对馒头？”

带了人回家，地板上水渍碎玻璃和血迹，跟虞昔周离家前一模一样。徐昭闻一只手揽着虞昔周肩膀，一只手抱狗，小心到了沙发边上，让虞昔周坐好，馒头也放下安置好。他坐在茶几上，跟虞昔周面对面，握着她手：“现在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过吗？”

虞昔周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好遥远，好陌生。她怎么会认识徐昭闻？怎么在这个房子里面？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

她伸手擦干净脸上滑下的几滴眼泪，已经干了大半，表情冷淡说道：“没什么。”又要挣开徐昭闻的手：“我去把地板打扫一下。”

徐昭闻深吸一口气，又把她按下，“你好好休息，我去弄。”

虞昔周突然觉得好困，好想到睡梦里逃避现实。她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什么东西都没吃，有种虚弱感，但她一点也不想吃东西，只想睡觉。她走进卧室，换了衣服，洗了脸，上床躺下。

徐昭闻处理完地板回来，看到虞昔周已经睡下，仍然没有减轻丝毫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徐昭闻走近，看到虞昔周紧闭双眼，微蹙着眉。他蹲下看了一会儿，虞昔周安安静静，呼吸均匀。瞧不出什么来，徐昭闻心底叹口气，悄声出了卧室。

虞昔周脑子里不停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徐昭闻走后，她不停做深呼吸，试图停止回忆，想些当下的事情。当下……

不知过了多久，虞昔周才慢慢睁眼，房间里很黑，徐昭闻把窗帘拉紧，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因为她之前跟他说过，她睡觉不怕吵，但很怕光。徐昭闻当时说，那很巧了，他也是，所以他卧室窗帘遮光效果极好，她能在他房间里安心睡好觉了。

虞昔周呆呆地望着虚空。可是再过不久，她再也不能在这个卧室睡觉了。她拿出手机，一点亮仍然是那个好友申请的界面，她盯着看了良久，终于通过。立刻发去：“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秒回：“虞昔周，妈妈生病了，你不回来看看妈妈吗？我养你那么大，你一点良心没有吗？”

虞昔周内心涌起愤怒，像石头在心脏膨胀，卡在胸腔里让她无法呼吸。她按下怒意，紧接着便是失力的绝望和难过。想哭。她放下手机，把头埋进被子里。

对面一直在给她发消息，手机在耳边嗡嗡震动，带着整个枕头和被子都跟着抖，每震一下，虞昔周的大脑都痛上几分，怒意和烦躁也一阵阵压不住。

不想面对。虞昔周在被子里发抖，她什么时候才能坚强起来、勇敢起来、成熟起来？什么时候这些情绪反应和身体反应才能消失？

良久，终于平静一些，虞昔周想，不能这样。所有事情，要速速地解决，接着，她一定会好。

一定会好。

这想法出现之后，她迅速拿起手机来，又看母亲给她发的消息：

“我得癌症了你知不知道？你长这么大良心长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