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繁星点点。

虽然晚会并未正式结束，但对于寒舟来说，剧情已经走完，便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走出礼堂大门，寒舟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微凉，这股刺人冷意时刻刺激着寒舟的神经，使得脑海中的机械音越发突出，叫人无法忽视。

系统挎着赛博脸，一副天塌了的惊恐模样，叽叽喳喳道：【见鬼了见鬼了……剧情怎么莫名其妙地改变了？！主角受怎么可能会赢！】

那一瞬间，系统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自家宿主突然鬼迷心窍，偷偷帮主角受作弊了……

可它一直待在宿主的精神海中，按理来说稍有异动都会被他感应到，但是，系统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誓，寒舟绝对没有动用一丝精神力！

思及此处，系统心中咯噔一下，既然问题不在寒舟身上，那就意味着，是世界线自主脱离了主神的掌控。

代码似被惊雷劈中，系统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场惊天骇地的时空乱流，这个答案可远比宿主自作主张更改剧情要可怕得多。

系统一阵代码风暴，经历了漫长的思想斗争后，它又不得不承认寒舟先前提出的打破常规是如此有先见之明。

因为就连它也无法确认剧情线的变更程度，若是循着固定的剧本演下去，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

寒舟浑然不知系统已经默默上演了一出自圆其说的独角戏，但它既然没有直接问出口，寒舟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愿多说，以免露出破绽。

岑惟实力不弱，以他的天资，战胜贺元青只是时间问题，但至少现在，他还差不少火候。

这场意料之外胜利离不开寒舟的暗中帮助，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在系统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虽然面上不动如山，但寒舟心中尤为喜悦，眼眸微弯，那双总是如冰雪般冷冽的竹青色眼眸中少见地浮上了些笑意，明媚动人。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思绪翻涌间，熟悉的双层公寓在眼前悄然浮现，夜色模糊了寒舟的视线，使得眼前触手可及的建筑竟多了几分如梦似幻之感。

直到推开房门，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身上，寒舟才定下心，找回了几分踏实感。

寒舟对于任何陌生事物都有着极大的警惕与抵抗心理，无论它是死物还是活物。

刚搬进公寓时，他心理上控制不住地排斥，以至于夜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本就不算好的睡眠质量再创新低。

但随着时间推移，或许是因为在这所偌大的学院内，只有这里完全是他的私人领地，所以，这间毫无生气的房子反而成为了寒舟的临时庇护所，是他偶尔想要逃避现实时，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这一瞬间，寒舟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像是整日满身尖刺的刺猬终于放下戒备，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一阵刺耳的轱辘轱辘声蓦然响起，寒舟抬起头，只见米卡兴高采烈地从厨房跑出，它的机械手臂上甚至还举着锅铲。

注意到寒舟落在手上的视线后，米卡这才注意到，自己出来得太急，以至于忘记放下手中的东了。

它又是一阵慌乱，欲盖弥彰地将锅铲悄悄藏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米卡殷勤地领着寒舟走向餐桌，机械音一顿一顿道：“该吃饭了，主人。”

寒舟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神色，摸了摸它的金属脑壳，然后默默坐下，开始吃晚饭。

寒舟日常的生活作息表已经被米卡录入的程序，会根据他的下课时间安排好各项准备工作，当然，若是出现当天有特殊活动，致使下课时间提前或延长的特殊情况，它也可以监测到。

就在寒舟回到公寓的两分钟前，它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确保寒舟一回来就能开始吃上一口热饭。

晚餐很简单，是一晚粥和几碟配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寒舟本人的生活习惯相对复古，不常喝营养液凑合。

吃饭花了十几分钟，寒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今天他没有去训练室消遣时间，而是回到卧室，换上丝绸睡衣后便利落地闭眼上床。

不知为何，他今夜入睡得尤其快，一夜无梦。

*

翌日，寒舟的校园生活再次恢复了往返在教学楼、图书馆、学生公寓的三点一线模式。

课堂上，坐在他身旁的孟回时不时盯着他看，却始终一言不发，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迎着那道灼热的视线，寒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对方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寒舟蓦然感到自己的胳膊肘被人很轻地触碰了一下。

他下意思转过头，对上了孟回似笑非笑的眼眸。

寒舟不躲不闪，定定跟他对视几秒，然后在孟回张开口，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时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孟回未出口的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他默然片刻，而是锲而不舍地继续触碰寒舟。

终于，寒舟不耐烦地转过头，轻轻瞥了他一眼，又暗示意味十足地朝着前方认真讲课的导师颔首。

意思很明显：上着课呢，有事下课再说。

然后，寒舟便冷漠地扭过脸，一副不愿再搭理他的模样。

孟回盯着他冷白的侧脸，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终端上弹出一条新讯息，寒舟蹙眉，这才施舍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有完没完，寒舟暗自腹诽。

孟回回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上去不安好心。

寒舟心下一沉，眼见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心不甘情不愿地还是打开了通讯软件。

令他没想到的是，讯息的内容却相当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