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即使龙潭虎穴,他们也已经一脚踏进去了。
只好索性闯一闯了。
“我能见见你们家主人么?”跟着管家到了客房,百里恭问。
“夜深了。主人家已经睡下了。不便会客。明日定当前来相见。”管家也是回得滴水不漏。
“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故?我怎么瞧着贵庄戒备深严的?”百里恭又问,问得状若随意。
可不管他问得有多随意,对于半夜在深山里敲门借宿的人来说,这一问都很令人生疑。
但管家依然敛眉垂目,神态恭谨,答得滴水不漏:“这不是快打仗了么?近日山里好像来了不少南黎的探子。主人家只好谨慎些。”
他这一答猛地一个弯儿拐得有点大,一口大锅抬手就扣到了南黎头上。
小孩常安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但他到底还是比一般小孩儿沉得住气,并没有看向同行的南黎王。
那管家更是四平八稳地接了下去:“几位是贵客。但请夜里还是不要随便走动。若是护院的一个瞧不真,误伤了,便不好了。”
“有你的人?”待管家带着庄子里的人退下之后,百里恭问旃焕。
他问得直接。
眼下这景况,再藏着掖着反倒坏事。不如就索性摊开来。
“小鬼头失踪了七日,你说呢?”
提到这个,年轻的南黎王难免还是要没好气。
百里恭在心里点了点头。
南黎已经有派人出来找过。没找回去。南黎王才亲自出马。
这才说得过去。
否则,百里丞相就要担心些其他的事了。
“如果你的人找到了这里,”百里恭沉吟道,“却没有把消息传给你……”
“要么是他们都叛了主,”旃焕道,作为一个造反王,他对“叛主”这事儿似乎倒是接受良好,语气相当地轻描淡写,“要么……”
常定皱眉:“那就是这勿庄进来容易,出去难。”
百里恭点头。不过,“进都进来了。牛鬼蛇神,倒也不必惧他。只大家小心些就是了。”他沉声道,“常定,你先陪殿下去找人。”
常定想也不想地摇头:“虎穴狼窝,不能留先生一个人在这里。”
“我陪殿下去找人吧。”常安抢过话去。
百里恭看向旃焕。
旃焕实在不觉得他需要人“陪”。
这庄子又戒备深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带着个小孩子难免要拖后——
【是谁方才夸下海口,说由他带着常安,绝不会嫌常安拖后腿的?】百里恭问。
【……激将法很老套。】
【管用就行。】百里恭微笑。
又软了语气劝,【常安机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小孩常安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巴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终于,南黎王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
常安高兴了。
百里恭道:“在那之前,殿下,那个千机给我一下。”
【做什么?你答应给我了的。不许收回去!】旃焕不干了。
百里恭也是无奈:【借一下,行么?】
旃焕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衣兜里将东西掏出来。
那东西他放得靠里,有些贴身。他体温又高。黄铜又易导温。
百里恭伸出的手掌蓦地一沉,便落了个温热的东西熨烫着掌心。
仿佛错觉某人掏出了一颗热腾腾的心来递到他掌心里似的。
明明这千机还是他自己做的东西。
百里恭也是觉得方才想的甚是不着边际。
仿佛是为了重新熟悉一下这久违的故件,百里恭掌心轻轻握了握。
然后,他开始拆解那千机。
旃焕还从未见过他做这个。一时盯着他娴熟动作的手指有些发愣。
百里恭简直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他直勾勾的视线。
【怎么了?】百里恭一边十指不停,一边问。
【……没什么。你十三岁的时候手指一定还没长成这样儿。】
他又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百里恭也不再理他,食指寻到关窍,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他从千机里取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物件。
这肯定不是千机里最重要的那个物件。因为它看起来过于普通了。
“这是什么?”旃焕问。
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哨子?
“一个哨子。”百里恭答。
他把那个哨子放过一边,修长的十指再一阵行云流水的动作,有条不紊地,眨眼就将那个千机又装了回去。
递到了旃焕手里。
【不会影响千机的使用。】百里恭补充。
【你说‘借’的,那个,之后也得还给我!】旃焕寸步不让。
跟欠了他似的。
【行。】百里恭只得应下。
“常安,好好跟着殿下。此庄非善地,你们千万小心。”
常安点头应了。
旃焕拎了小孩,就跃出了窗去。
【百里恭。】人是跳出去了,但话似乎还没说完。
【嗯?】
【南黎每年都会选出最勇武忠诚的勇士,他们是南黎的扎昆。】
南黎王旃焕好像忽然来了兴致,莫名其妙地讲起了南黎的风土人情。
百里恭听得,却不觉有些动容:【殿下派出来寻找小世子的,是扎昆?】
【嗯。】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省事。【扎昆绝不会叛主。】
【我知道了。】
然后,百里恭很是领情地加上了一句,【我也会小心的。】
【哼,你还没跟本王打呢,不许你先折在别人手里。】南黎王蛮不讲理地下令。
百里恭垂眸,微笑,【臣,谨遵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