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不是还该多谢殿下恩赏?】
旃焕又兀自把两边唇角往上牵了牵。
好容易收敛了笑意,才又道:【不过说真的,就凭你那只蹬龙犼,丞相若是有意要掀天覆地,那不也都是随时的事儿么?这天下估计也没人拦得了你。】
这越说越大逆不道了。
【还请殿下慎言。】
【先生自己要提这茬儿的么,怎能怪我?】旃焕大喊冤枉。
【我的意思是,】百里恭叹气,【殿下或许想要谨慎些。】
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
【本王很谨慎啊!知道你的兽灵虽然看着是一只犼,但如果它也像且兰王的兽灵那样能变换形态的话,那它的另一个形态肯定是一只八百个心眼儿的千年九尾狐。本王防着你呢!先生请放心。】
嘴里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人却几乎已经整个儿贴到了百里恭身上去。
百里恭一时竟不知要驳他这段话里的哪一点。
【还有,】旃焕不等他驳,又再次发表了意见,【先生方才的话其实不对。】
【哦?哪里不对?】
【先生说的那个重要的选择,并不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选择。人们其实随时随地都在做选择,不是吗?为恶还是为善?】他语音微顿,【为敌还是为友?】
百里恭心头一跳。【说得也是。】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殿下感到为难了?】
旃焕这才撑起身,站了站直。
【丞相便不感到为难么?】
百里恭一时沉默。
旃焕抱起了手臂。
“殿下跟先生这又是怎么了?”常安在后头看得稀奇,又偷偷跟兄长小声蛐蛐,“方才明明两人还那么要好,怎么一路什么都没说,这会儿就好像又吵架了?”临了还加了一句,“好像小黄和小白哦!”
常安虽然说得小声儿,但又如何逃得过前面那两人的耳朵?
旃焕没忍住,问:【小黄和小白是——】谁?
【别问。】百里恭及时止住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旃焕便知道那估计不是什么好比拟。于是回头丢下一句:
“小孩儿闭嘴。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哦。”常安乖乖地应了一声。
于是旃焕又回头盯着百里恭。【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殿下不想跟我打了?】百里恭不答反问。
旃焕保持着沉默。
但这个沉默差不多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可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么?我不希望南黎与成夏开战。】百里恭也看向他,【待救回了小世子,臣请南黎王重新考虑一下和战之事。】
所以说了,人这一辈子随时随地都在面临艰难的选择。而大多数选择,并不会因为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能变得更加容易。
相反,很多时候,成年人的顾虑,只会更多。
常安口中的“小黄”和“小白”大约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百里恭笑:【他们是不会。】
旃焕脚步都停了。踯躅半晌。
【如果……如果本王应——】
“先生!”常定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无声交流。
“怎么?”百里恭转回头问。
【好险!】旃焕在那边暗自拍拍胸脯,死里逃生似的松上一口气,【差点就应了。】
百里丞相有点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我并没有要诱骗殿下答应的意思。】
【有什么分别?你那样看着我笑,我压根就没法子好好想事情!】旃焕想也不想地回。
毕竟山中,夜风不息,难免有些寒凉之意,而百里丞相却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
年轻的南黎王盯着他已转过去的侧脸看了几息,忽然一个深吸气,也不管常将军正在说什么,径直宣言:“若救回了世子,南黎和成夏之事,可以再谈。”
宣布得很正式。
常定将军话到一半,突兀止住。
虽然不知道南黎王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但,事关抚战,国之大事,他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百里丞相闻言,竟也是微微一怔,然后才转回头看向南黎王,微笑,道:“如此甚好。”
丞相这个笑好像不大对劲啊!常定莫名所以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