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常将军对殿下,景仰之致。】百里恭回。
旃焕看他一眼,【位极人臣者皆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话果然没错。】
百里恭默了默。
终究还是问了:【这话又是谁教予殿下的?】
【什么谁教的?】旃焕无辜地,装没听懂。
【教给殿下成夏话和成夏典籍,以及这些所谓‘道理’的人,究竟是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
百里恭斟酌片刻,到底还是规劝,道:
【此人学识虽广,却不安好心。殿下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旃焕不以为然:【怎么就叫不安好心了?就因为他教给我帝王之道?】
帝王之道,本非臣子所应习。
百里恭摇头。【殿下贵为一方之主,□□王之道并无不妥。但他教的,不是道,而是术。道为本,术为末。弃本逐末,徒取乱而已。】
他这一番话说得和缓,却也语重心长,真真是打叠起了给幼帝讲学时的耐心。
虽然听着未必顺耳,却也是苦口忠言。
旃焕虽年轻,却也识得好歹。
也未必就认了他这话。但是,却认了他这话中的惓惓之忱。
于是默然半晌。
三人的兽灵都有些占地方。因此,就都收了兽灵往前走。
常将军已经警醒地走到前面开道了——也有可能纯粹是想对南黎王的放肆眼不见为净。
旃焕和百里恭并肩走在后头,正走到了那毁掉的石门前。
年轻的南黎王跨前半步,倚门回身,拦门而问:“那先生可愿教我?”
百里恭脚下一顿,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碧瞳里。春日晴朝的揽碧泽,澄明澈底,而此时此刻,其中却有着也只有着他的倒影。
耳边又听得他的声音这么一问——
竟是问得十分诚挚。
百里恭心里猛地跳出的念头便只得一个:
要遭!
两人的灵犀之印还连着呢。他这里念头一闪,旃焕那边自然也听见了。
却没听大明白。
“什么糟?”不觉又问出了声。
答他的却不是百里恭,而是常定:“放在陈谦身上的红娘子,消息断了。”
那确实是很糟。
事或有不测,情况危急,顾不得再说别的话,三人加紧脚步往前走。
这头地底密道比他们进来的那头要长,常定估算着,他们约莫已经走了有一炷香时间。
地道没有曲折循环,反而在缓慢上升。
——已经出了郡守府,在往高处走。
往山上走。
忽然空气一变。
前头见了几点光亮明灭。
有风吹来。是山中夜风的气息。
到了洞口了。
常定熄了手上的火。
三人凭借着灵敏的耳目,静悄悄摸黑靠近洞口。
常定习惯性地贴着洞口往外听了听。
洞口有两个守卫。
陈谦他们大约是一出洞口就被抓了。
常定也不耽搁,直接放出了黑背通臂猿。
通臂猿四肢着地冲出洞去。
带起一阵强风和不小的动静儿。
趁着守卫被引开了注意力,常定闪身出去,一人一刀柄,将人敲晕了。
搜身之后摸出了绳索,也就一并绑了。
撕了两人各自衣上的布条堵了嘴,丢到一边草丛里。
处理得十分干净利落。
“常将军偷营必是一把好手。”南黎王笑着称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