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月自戕的消息传回盛安，牧泓屿得知此事后沉默良久，许久没能回神。他搭在桌边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捏捏眉心疲惫地对四喜说：“命莫旬将宋今月就地安葬，不必带她的尸身回盛安了。”

“是，陛下。”

四喜望着牧泓屿情绪低落地身影不由踌躇，这种情况下那事儿他该怎么跟陛下讲。等四喜思索好，才讪讪地开口道：“陛下，大理寺卿刚才命人来报，肖厝在狱中一直请求见您一面。但大理寺近日诸事繁忙，寺卿大人今日才从狱丞那得知此事，刚上报过来。”

“肖厝一直要见我？”

牧泓屿冷哼一声，“明日问斩，今日才告诉我肖厝要见我，我竟不知大理寺已经忙了这种程度。”

肖厝虽有官职在身，但已经不问政事多年，他会为了什么一直要见自己呢？

牧泓屿轻叹一声，“四喜，看来我跟肖家的事还是不得不做个了结啊。”

大理寺卿何槐仁得知牧泓屿要来，早早就等在大狱外，打着灯笼为牧泓屿引路。

昏暗的牢狱中伸手不见五指，潮湿阴森空气粘稠稀薄，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关押肖家和姚尺书父子的牢房更是在狱中最深处，是关押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的地方，牢房的角落中还时不时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汗毛直立。

牧泓屿没料到他们会关在条件这般差的地方，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霉味熏得他频频捂鼻。

路过姚尺书和姚明桉时，牧泓屿淡淡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姚明桉额头上的伤口在潮湿的牢狱中恢复的很不好，久久未曾结痂。

他低声对四喜道：“不用等明日他们问斩了，今日就放姚明桉回姚家吧。有姚明桉要照顾，姚映梧明日也就顾不上找我的麻烦了。一会儿你传旨下去，等姚明桉出来后他也不必再回御史台了，就让他去录书省做个校书郎吧。”

肖厝等了许多日子终于等到了牧泓屿现身，一见到他，肖厝还不忘将自己乱糟糟的白发理顺好。

他一脸沧桑感模样走到牧泓屿面前向他稽首道：“老臣一生为大邺征战，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早早为国捐躯。肖家一族，为大邺战死的四十余人皆受桓帝恩赐入祖地安葬。老臣虽早早让爵，在盛安颐养天年，但尚未年迈无力对闼鞑大军仍有一战之力。老臣叩请陛下开恩，拖延行刑，准臣重新披甲带兵出战，击杀闼鞑大军，夺回失去的城池。”

肖攘镰也冲着牧泓屿拜道：“我大邺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和亲先例，故，臣恳请陛下再重新考虑一下和亲事宜，让臣和父亲带兵出战击退边境的闼鞑大军。臣愿立下军令状，两年…不，一年内必拿下鄢云十州，取回闼鞑可汗首级。到那时闼鞑已除，大邺几十年内再无外患之忧，我们肖家也虽死无憾。等得胜归来，我与家父还有夫人愿听候陛下随意发落。”

两人跪在地上，牧泓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

一旁的姚尺书都被肖厝父子的话激出了一腔热血，他看不下去牧泓屿无动于衷的样子，跪下求情道：“请陛下三思啊。闼鞑一除，兰诏国弱，大邺百年内中原霸主之位无人可撼动。与其用一女子换大邺百年安定，陛下何不放肖家几人出手搏一把，那时边疆安定是我大邺大军铁蹄征战换来的，谁人还有话可说。”

一旁的大理寺卿何槐仁反驳道：“姚尺书你大胆！明知肖家有勾结反叛之心，还敢让陛下重新将兵权交托于他们。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怕不是对大邺和陛下也包藏祸心吧！”

姚尺书不屑地嗤笑一声，真是世道不公，此等小人竟也有猖狂的一天。

这何槐仁本是一介寒门小官，他傍上了当时兵部尚书何方，娶了他女儿又入赘何家才有了今日。当年何槐仁之弟借何家之名贪污受贿一案，就是他姚尺书做谏议大夫时与兵部侍郎韦均凝合力所办，三家也因此结下死仇。

韦均凝出声讥讽道：“何寺卿不是公务繁忙吗？怎么在和亲前一日有时间前来啊？”

“你你……你你你……”

何槐仁自知心虚，他指着韦均凝半天说不出来话。

几人的争吵牧泓屿毫无反应，他平静道：“四喜，何卿，你们都退下吧，我有话要单独和肖厝讲。”

何槐仁一听，神色登时就变了。他这段日子故意为难肖姚两家人，不会被肖厝捅出来吧。

“陛下，这地方闷热潮湿，臣还是留下……”

“嗯？”

牧泓屿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去，何槐仁不敢反驳，只好跟着四喜讪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