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遥的眼神呆滞，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牧泓屿问道：“秋后…成婚？”

“对，秋后。这段时间，你无诏不得离开璧月宫。自今日起，你再也不是大邺云麾将军了，你是朕的皇后，是我的发妻。”

肖遥的眼神看的牧泓屿心里一阵发毛，他别开眼睛看向别处，道：“你宫里的兵器今后不能再留了，今晚我就让四喜去你宫里取走。还有，以后这身官服也不要再穿了，你马上就是皇后了，按照规矩你该穿你的华服锦袍。”

肖遥听后整个人呼吸急促住身体紧绷，她一把挥开了四喜手中的伞。雨水瞬间淋湿了她的发，水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至她的唇边。

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向牧泓屿求情道：“陛下，求您开恩，求您先别收回肖遥的官职。南雁今年才及笄，家人萌难，尚未议亲。而且她为大邺立了无数军功手上沾满了闼鞑人的血，闼鞑拿兄长的尸身和北境城池交换也要她和亲绝对不怀好意。还请陛下开恩准臣重新披甲上阵，臣愿立生死状，不夺回城池迎回兄长，臣愿与肖家一同秋后问斩。”

肖遥的话令牧泓屿不悦地皱起眉，“肖遥！朕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牧家的人了。能和亲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回来的东西，何需劳民伤财。况且朕已经下旨，答应了闼鞑的请求，此时反悔，置大邺于何地，置朕的脸面于何地。此事你不要在想了，朕意已决，绝无改变的可能！”

牧泓屿的无情是肖遥万万没料到的，她无力地瘫坐在地。雨太大，牧泓屿分不清肖遥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伸手想要替她抹去，肖遥却倔强地扭头躲开了他的手。

牧泓屿的手在雨中扑了个空，他微微皱眉不悦。看来就算他剪断了肖遥丰满的羽翼，手中还握着肖北休这个把柄，可只要她还是肖遥，还有一身武艺，他终究是留不住她的。

牧泓屿收回手，道：“皎皎，别难过。除了肖家，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们的大婚之日，我会宣告整个大邺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是我这辈子后宫唯一的女人。”

肖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道：“如此隆恩臣可要好好谢谢陛下了。”

牧泓屿被肖遥的话噎了一下，他自知心虚，扭头对四喜道：“送她回宫去，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她离开璧月宫。”

阴雨天的大理寺愈发狱阴气沉沉，昏暗的烛台只有一点点烛光，勉强能看清牢房中每一个的人。

忆欢在紫英的陪伴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不是为了肖北休她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最后面的牢房最是阴冷，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其中两间并排的牢房算得上是暗无天日。其中一间关的姚尺书和姚明桉，另一间关的肖家众人。

等见到肖北休，忆欢的眼泪一下子又留了出来，才短短几日不见，他怎地瘦了一大圈。她明明有打点人帮他送好吃的饭菜进来，怎么还会如此消瘦。

见到忆欢眼泪在眼眶打转的样子，肖北休从牢门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抹去忆欢的眼泪，可惜缝隙太小他够不到。正当肖北休要收回手时，忆欢瞧见了他的动作，主动把脸蛋蹭到了他的手上。

忆欢抽噎着说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给你送来的东西不合口味吗？”

父亲骤然离世，他没能守在母亲和长姐身边已是悔不当初，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呢。时至今日，肖北休还能在曾祖和祖父母面前强颜欢笑都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哪怕忆欢每日送来的吃食再好吃，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味同嚼蜡，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的。

肖北休怕忆欢更加担心自己，只能岔开话题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忆欢这才想起来正事，她高兴的答道：“陛下今日下旨赦免你了，肖北休，你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肖北休兴奋地追问道：“是陛下查清真相还我们肖家清白了吗？”

忆欢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嗫嚅道：“不是，不是肖家，是你自己……”

忆欢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完她便垂下脑袋不敢看肖北休。

肖北休垂下手，他揶揄道：“陛下既然没赦免肖家又何必放我出去，我活着也不过是背负着肖家通敌的污名受人白眼，还不如死了干净。”

肖北休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忆欢很不满，她高声道：“肖北休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只是不能再入铁甲覆面军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的。”

肖北休望向忆欢，眼神眷恋又格外坚决。“不能再入铁甲覆面军，于北休而言与死无异。忆欢，以后别在为我难过了，是我食言了，是我对不起你。”

忆欢强硬地拉住肖北休想要缩回去的手，“肖家没了你还有我啊，我不许你死。”

肖北休摇摇头，声音嘶哑，“肖家没了，我怎可苟活。”

无妄的牢狱之灾磨掉了肖北休的精气神，忆欢盯着眼前颓废的肖北休死死攥住他的手道：“谁说你不能再回铁甲覆面军了，陛下若是忌惮你，直接杀掉你不是更省事吗？他既然留下你，为的就是让你改头换面再征战沙场。”

忆欢的话令肖北休眼中跃起一簇火苗，但很快又熄灭。

他垂下头，“什么改头换面，陛下不是不准我入军营，我还怎么征战沙场？”

忆欢咬紧牙关，指甲死死掐进肖北休的掌心。肖北休吃痛的闷哼一声抬眸望向忆欢，才发现忆欢已经泪流满面。

“肖北休你听好了，是我去求我父亲留下你，他用尽了办法才说服了陛下改变主意，留你一命。只是…只是你以后要入我高家族谱，做我高家人。”

忆欢的此话一出，不仅是肖家众人盯着他们，就连在狱中的姚尺书和姚明桉都纷纷侧目过来。

忆欢的话在肖北休耳边炸开，要他丢下亲人独自苟活甚至改姓认他人为父此事绝无可能。

肖北休决绝的抽回手背过身不再看忆欢，“忆欢你走吧，我肖家代代忠骨，宁死不屈。要我为了苟活于世背叛肖家，改姓为那个昏君卖命，肖北休宁愿冤死在这儿。”

肖北休倔强的样子气得忆欢抓狂，她高声吼道：“肖北休！你宁愿让亲人含冤枉死背负世人骂名，也不愿跟我一起活着离开大狱，等待时机为肖家报仇吗？肖北休！难道骨气比性命还重要吗！”

肖北休没有回答忆欢，只喃喃自语道：“北休愿与肖家共存亡。忆欢，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