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泓屿的脸上阴云密布，他一边拍手称好，一边从龙椅上缓步走了下来。

“好一个构陷忠良助昏君祸乱大邺朝纲，我以前竟不知侍御史居然是此等人才，父皇只给了你区区从七品简直是大材小用啊。”

话都已经说开来了，没有找补的必要了。

姚明桉郑重地朝牧泓屿大拜三下道：“臣恳请陛下三思，切勿上了奸人的诡计。明桉虽是只是一介小官，但若能劝陛下回心转意也算不辜负先帝所赐的侍御史一职。”

牧泓屿原本阴沉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他原本还担心手里掌握姚家的把柄不够多，现下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他。

“既然侍御史说朕是昏君，拿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一腔忠勇啊。”

牧泓屿负手而立道，“侍御史姚氏目无纲常顶撞圣人，现交由大理寺收押，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其与肖家甘家关联的罪状，依律严惩，以正朝纲。”

来收押姚明桉的侍卫刚走上前，姚明桉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对牧泓屿痛骂道：“无耻昏君，你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早晚大邺的根基会败在你手上。你！不配为君！我姚明桉也绝不做你这昏君的臣子，我要让世人都知道你今日迫害肖甘两家忠良，不信劝告之言！”

说罢，姚明桉一头撞向了殿内的蟠龙金柱。

牧泓屿被他的举动惊到了，一时愣在原地。莫旬听到殿内的动静着急忙慌的跑进来一瞧，看清殿内的情形也跟着侍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旬避开姚明桉的血，上前问道：“陛下，这…这要叫御医吗？”

牧泓屿还在气头上，见姚明桉一幅慷慨赴义的模样一点想救他的意思都没有。姚明桉要死就去死好了，他可不想管。但转念一想，姚明桉还有用不能就这样叫他死了。

牧泓屿忍住怒气道：“把他拉到牢里去，叫御医去牢里治他，别在这儿脏了我的大殿。”

“是，是。”莫旬让侍卫拖走姚明桉，临出门前还打量了一眼姚尺书和牧泓屿的脸色，最后疑惑地带上了门。

牧泓屿平复一下心情，走回龙椅上丢下一封密信道：“姚卿，此事就交由你来查。你儿子既然这样护着肖家，那你可一定要查明真相，最好是还定远侯府一个清白。肖家人不死，最后要掉脑袋的人朕也说不好了。”

姚尺书浑身都被汗打湿了，他眼睛干涩喉咙想被堵住一般。他咽了口口水，道：“是，陛下。臣，臣一定，一定办好。”

庆州狂风大作，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大营外，战鼓初歇，金戈交鸣之声渐渐平息。肖南雁躺在床上，眼角滑下一颗颗泪珠。

“南雁，你醒了吗？甘伯父想进来看看你。”

帐外的甘霆声音沉闷，听得出情绪低落。

肖南雁没有听见甘霆的话，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紧闭双眼连呼吸都轻飘飘的，只有时不时从眼角滚落的热泪能证明她是清醒着的。

甘霆的手无措地搭在营帐的门帘上，另一只手死死握成了拳头。都怪他来晚了，多日未饱食一餐又加之沙漠干热肖逾救人心切，不然拓跋冽怎么会那么轻易就……

都怪他，他要是带着大军每日多赶几里路，一定能再拓跋冽动手前赶到庆州的。

甘霆按住心底的悔恨，柔声劝道：“阿宁，都怪伯父，是伯父不好……我，我来迟了。阿宁，看在伯父的面子上你出来吃点东西吧。你带兵突围体力消耗不少，又太过伤心。要是不吃点东西身体会垮了的，那到时候，你还怎么给你父亲报仇。”

肖南雁红肿着眼睛掀开营帐，她挤出一抹笑道：“怎么会怪您呢甘伯父，是南雁无能。我没能护好父亲，就连父亲的尸身都被拓跋冽的人抢走吊在崇州的城墙上任闼鞑人侮辱。南雁无论怎么样都会将父亲带回来，让他安息的。”

肖南雁抹去泪水，回头望了眼屋内。父亲的青龙戟与她的青龙戟放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她依偎在父亲身边一样。

肖南雁强忍住眼泪哽咽道：“还要多谢伯父，要不是伯父帮忙，南雁恐怕连父亲的青龙戟都留不住。”

甘霆哑然失笑，他哪有南雁说得这般厉害不过还是和当年一样没用罢了。

扶锦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常念叨的就是她的侄子，说他英勇神武正义凛然。诛如此类夸奖的话她可以不重样的说上三天三夜，直到后来她有了肖遥这个侄女，夸奖肖逾的话才收敛了许多。

短短几月，他失去了扶锦，又失去了一个并肩作战的好弟弟。可叹啊，老天还是这样爱和他玩笑。

高琢带着名册小跑着过来，“靖晏侯，肖校尉。我对着宋将军遗留的名册挨个问了个遍，振威将军从流沙中救下来的人，就是在滕州和蔺州失踪多日的百姓。将军救的及时，除了上年迈体弱的一十三人还有一对母子在流沙下丧命，其余百姓均无大碍，只是有些受惊。我跟薛副将已经把安置到庆州城看大夫了，不日病好就可归家。”

提到百姓无虞，肖南雁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好，我这就写信给母亲送去，告诉她百姓安好，还有…父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