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钟响,盛安的夜变得更加静谧。
上阳宫的合欢花早早就开了,粉色的花在夏日里格外娇艳。
合欢是襄武皇后送给肖扶锦成婚时的贺礼,寓意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花总是园子里开得迟的,肖扶锦不知换了多少花匠来照料都没用。
可打去年起,她想开了,便任由花儿凭自已的心意去开,这下合欢反倒一年比一年开的早,今年更是六月初就开花了。淡淡的,还略带甜味的香气让肖扶锦好眠了许多个夜晚。
铜镜前,肖扶锦着素服卸金钗,头上只带了几朵珠花。
妆奁中放着一只银凤钗,是小七垂髫之年送她的第一件生辰礼,她爱不释手,一直没舍得戴。时过多年,哪怕平日多有爱护,如今亮白的光泽还是不可避免的暗淡了许多。
肖扶锦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中对牧怀兴生出满怀的愧疚。
当年她抱着小七向他许诺,她会教好小七,绝不让他像戈罗昂真一样为祸大邺。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终究还是更像他的生母一些。
肖扶锦拿起银凤钗带在头上,一晚上不停歇的杀喊声也传到了上阳宫。
肖扶锦起身走到外殿,牧泓屿带着莫旬已经在殿内等着她了。
“母后。”
牧泓屿看见肖扶锦后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喊她母后,肖扶锦目不斜视,压住心中的怒火径直坐到了贵妃塌上。
被晾在一边的牧泓屿也不恼,笑着直起身来道:“今夜宫中有人意图篡位,儿臣带人捉拿惊扰了母后,还请母后见谅。”
肖扶锦望着莫旬手中端着叠好的白绫还有一杯毒酒,神情凝滞了一瞬,“你杀了我上阳宫的人,还带着这些东西到我面前来,怎么?是想再与我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牧泓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说:“母后既然都猜到了,那泓屿就不废话了。您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会亲自对您动手的。毒酒,白绫,母后选一样吧。”
莫旬端着两样东西走到肖扶锦面前,肖扶锦含泪盯着这些东西自嘲地笑了笑。
“今日会发生这事其实也怪我,怪我没有从小就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要是我早点告诉你,你母妃金曜雪就是利鹘长公主戈罗昂真,你怎么会被奸人利用走到今天这副田地。”
听了这话,牧泓屿背在身后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又无力地松开,他望着肖扶锦长叹一声。
“母后您也别怪我心狠,当年父皇下令命您带着白绫送刚生下我的母妃上路,我没有办法替她原谅您。您当年怕她受苦还带去了一杯毒酒,所以今日我也给您一个选择。”
肖扶锦的眼神从毒酒转到莫旬,又从莫旬看到牧泓屿。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仍盯着牧泓屿想要看出来点什么。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尉迟雷一路小跑到上阳宫外,他气喘吁吁地高声回禀道:“回殿下,肖遥…肖遥将军,回…回宫了。”
牧泓屿皱紧了眉头,没时间了,要是让肖遥看到他要杀肖扶锦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厉声道:“莫旬,这酒皇后娘娘不会喝你还不赶紧动手帮帮她。”
肖扶锦猛地站起打了莫旬一掌,接着从袖中抽出玄铁短刀。莫旬躲备不及,一个趔趄抱着东西跌了出去。
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尉迟雷猛地打开大门闯了进来。
“殿下!您没事吧!”
牧泓屿看着不成事的莫旬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他咬牙切齿道:“尉迟雷,杀了肖扶锦。”
尉迟雷拔刀上前,肖扶锦盯着他脸上淡然一笑,“用不着你的人动手,我才明白过来,为何到现在我都没看见姚尺书和兄长,他们怕是因为信任你入宫后跟着你走了吧。只恨我蒙了双眼,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
她颤抖着指向牧泓屿,“你,你不是我的儿子,也不配做我的孩子!”
肖扶锦说完将短刀飞出直奔牧泓屿面门,尉迟雷赶忙后撤回挡,才帮牧泓屿躲过一劫。
短刀落空,肖扶锦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她只希望皎皎能看穿牧泓屿的真面目,守着肖家好好活下去。
她迅速拔下头上的银凤钗狠狠插进了自己的颈部,血溅了一地。
牧泓屿登时愣在原地,肖扶锦用银钗自杀留下特殊的伤口,这让他该怎么跟肖遥圆谎。
只窒息片刻,牧泓屿瞬时拉住尉迟雷的肩膀问道:“肖遥,肖遥到哪了?”
“回,回殿下。肖遥是骑马回来的,刚才刚到皇城门,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宫了。”
牧泓屿痛苦地松开手,他也不想这样的,这下怎么办,怎么办……
他扭头狠厉地对莫旬说:“你不是说你们两个没追到肖遥,眼看着她出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旬捂着摔伤的背龇牙咧嘴的解释道:“是卑职和高统领亲眼所见,可不知道为什么又……”
“那高羡在哪?”
高羡自看见红豆一直神情恍惚,莫旬担心他惹牧泓屿不快有危险,便让他先回了府。
莫旬颤颤巍巍地解释道:“殿下,高统领受了伤已经先回府。若是您现在找我,卑职这就去叫。”
“罢了。”牧泓屿深呼吸几下,肖遥在盛安怕是还有别的帮手。无妨,只要姚昭桦从盛安通过他的腰牌跑出去了,那他就有退路了。
他道:“你们两个在这儿把东西给我收拾好,拦住所有人不许进来,肖扶锦,是牧泓屹的人杀死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殿下。”
肖遥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宫门距上阳宫这样远,她怎么骑都骑不到。
“皎皎!”
吁!
看到牧泓屿站在上阳宫外,肖遥勒住马,飞身下来。
“小七,姑母呢?她在宫里吗?她怎么样了?”
牧泓屿抱住肖遥道:“皎皎你别心急,我…我……”
肖遥急到不行,她催促道:“姑母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母后…母后她…她被牧泓屹的人杀死了,就连五皇兄都,都没逃过他的毒手。”
“什么!”
照顾甘玉帛这些日子肖遥没睡好,又因为长时间悲痛奔波,听到这消息便直接晕了过去。
牧泓屿被肖遥吓坏了,他抱起肖遥喊道:“快去御医署请太医令到我的住处来!”
庆州的瓢泼大雨渐渐变小,甚至有了要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