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白炽灯照在顾晟焰的脸上，让他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顾晟焰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哽咽。

他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眼前这个人就像是穿越了时空再次来到他的身边，让他身形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赵雨的睫毛也忍不住地颤抖，他看着顾晟焰脸上的泪痕，心里一瞬间掀起千层巨浪。

耳边回荡的，是阿顾当时曾经说过的。

阿顾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比清晰得记得，相处的每一处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重演过无数遍了。

赵雨嘴唇微张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回答出声，但是“见过”这两个字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从话语中明白了眼前人并没有完全想起来，也许，只是记起了某个片段。

赵雨低垂着头，刚刚那搅动心潮的浪潮渐渐退去。

他感觉心中只剩一片狼藉，无比失落。

而顾晟焰此时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他望着赵雨欲言又止的模样，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见过对吧？你以前就认识我，是吗？”顾晟焰语气变得十分急切，像是着急抓住什么，“告诉我，是不是！”

赵雨攥紧了手心，他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是。”

顾晟焰眼眸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什么时候，在哪里？”

赵雨低垂着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声说，“三年前，在.....”

他顿了顿，抬头说，“在鹏市。”

“鹏市？”

顾晟焰表情错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明明不像是在鹏市的任何一个地方。

“对。”赵雨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在鹏市，有过一面之缘。”

顾晟焰追问，“鹏市哪里？怎么见面的？”

赵雨的脸上尽力装作自然，“您贵人多忘事，应该不记得了，当时我在后厨，您刚好经过，应该是那时候见过。”

顾晟焰望着赵雨，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

直觉告诉他，不对。

不是这样的，赵雨绝对有事在瞒着他。

场景对不上，时间也对不上。

而且......顾晟焰深深看了赵雨一眼，脑海中自己的语气是那么熟稔又亲密，显然不可能只是“一面之缘”。

可赵雨又为什么要骗他呢？

“真的吗？”

顾晟焰目光审视地望向赵雨。

赵雨轻轻咬着腮边的软肉又放开，“真的。”

顾晟焰闭了闭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上次叫我阿顾，说是认错了，你口中的阿顾，到底是谁？”

赵雨别开了眼，“一个，朋友。”

“朋友？”顾晟焰眼里疑虑更深，“普通朋友？”

他望向赵雨，回想起酒店走廊里的那一幕，眉头紧拧，一个关系普通的朋友，也值得让赵雨伤心流泪吗？

赵雨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他垂眸说：“嗯，跟您有点像，所以我认错了，再次抱歉。”

话音刚落，赵雨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痛了一遍，可他还要强撑着不让顾晟焰看出任何异常。

“顾总，很晚了，我要休息了。”赵雨再次下着逐客令，狠了狠心说，“请您离开。”

顾晟焰缓缓松开攥着赵雨的手，胸口不自觉地起伏着，他紧咬着牙关，眼神里饱含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他脚下定住，并不动作。

赵雨走到门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强打精神，将话说得有些重：“顾总，很晚了，您再待在我家，不太合适，已经打扰到我了，请。”

这话说得有些重。

顾晟焰脸上阴晴不定，他目光落在赵雨身上，仿佛要把人盯穿。

半晌后，他终于大步走到门边。

离开前，他深深看了一眼赵雨，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赵雨，不要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下楼的时候，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顾晟焰的动作飘动，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一些声响，让全部楼层的感应灯都同时亮起，也照亮了顾晟焰眼底的阴沉与愠色。

顾晟焰走后，赵雨疲惫地靠在门上，无力地蹲坐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话语根本经不起推敲，但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他直直地望着窗台上飘荡的衣服，那件顾晟焰借给他的衬衫，在夜风中被吹拂得微微晃动，原本整齐晾晒的衣物也被吹得有些凌乱。

正如赵雨的心，早已经乱作一团。

地板冰凉，赵雨静静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发冷，他站起身去关窗，却无意瞥见顾晟焰转身离开的背影。

喧闹的街市，Alpha身形高大，一身材质绝佳的黑色大衣衬得他气质更加卓越，周身都散发着与这个充满着嘈杂与混乱的城中村浑然不同的气质。

走在这样的街边，十分引人注目。

赵雨望着顾晟焰穿梭在其中，竭力避开那些油烟时的动作，都能想到他皱着眉头的模样。

他眼眸深处含着年少时常见的笑意，阿顾最讨厌的就是拥挤嘈杂、充满脏乱的环境。

他定定望着，直到顾晟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他关上了窗户，又去将客厅的灯关上，进了房间。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漫长，又让他措手不及。

赵雨低叹一声，疲惫地躺下，侧过脸亲了亲小橘子的额头，压下心底的所有混乱思绪，无力地合上双眼。

黑暗中，只听见低低呢喃：睡吧，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而在赵雨进入梦乡的同时，顾晟焰终于穿越过拥挤的人群回到车上。

车窗外的街市，热闹无比，夹杂着笑闹声，车内氛围则是充斥着压抑与低沉。

顾晟焰让司机先走，自己则坐到了驾驶位上。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额头缓缓抵在了上面，试图克制着心底难言的愤怒与悲伤。

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背影孤寂。

顾晟焰说不上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他手指关节泛白。

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生气赵雨对伴侣的忠诚与爱意，还是生气赵雨在骗自己，又或者气赵雨对自己一再的抗拒。

脑海里的思绪繁杂，气到最后，他更恨上了自己这不争气的脑袋，还有那残缺不全的记忆。

半晌，他愤恨地捶了一下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