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顾晟焰的人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顾晟焰也会一起来，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

他搬来两把椅子，让两人在折叠小方桌前坐下，又将前段时间买回来的砂糖橘放在果篮里端了上来，金灿灿的橘子瞬间给这间灰暗的小屋添了一些色彩。

接着，赵雨又去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喝点水吧。”赵雨将水杯放下。

顾晟焰没坐过这种红色的塑料凳，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局促，周身矜贵的气质也与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他望着换了居家服的赵雨，眼睛一眨也不眨。

不同于在酒店的服务生制服，此时的赵雨穿着柔软的长袖，套着一件针织外套，穿着休闲裤，由于生病的原因，眉眼间不太有精神。

整个人显得温和又柔弱，勾起了顾晟焰心底的别样感觉，此时的赵雨，脆弱地让人想要将他抱进怀里。

顾晟焰喉头滚动，不经意与赵雨的眼神对上。

更加觉得身下紧绷，颇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王医生，给他看看吧。”

“好的，顾总。”王医生应着，从医药箱里拿出专业的工具。

一旁赵雨正温声回答着王医生的问题，而顾晟焰则是暗暗打量着赵雨。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发现，眼里带上了探究，难道，赵雨在骗自己？

他甚至侥幸地想，会不会，赵雨根本没有结婚？

顾晟焰眼神深不见底，望着静静坐在那儿的赵雨，直觉认为这个Omega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脑袋微微低垂着的Omega，露出白皙光滑的颈侧，诱人又不自知。

“顾总，差不多了。”王医生的声音打断了顾晟焰的注视，“这位先生的烧已经退了，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要注意多休息，如果明天还发烧的话，我会再过来输液。”

接着，王医生看了眼赵雨，沉声说：“不过，你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感冒，是不是信——”

赵雨瞬间察觉到什么，他忙抬起头，打断道：“不用麻烦了，医生，我已经没事了。”他语速很快，拒绝的样子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追来。

“这......”王医生表情有些错愕，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看了一眼，掠过赵雨带着些乞求的眼神，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最终，落在了顾晟焰身上，等待他发话。

顾晟焰颔首，“你先回去吧。”

“好的顾总，我就先走了。”王医生也松了一口气，他拿起医药箱准备回去。

顾晟焰带着上位者的客气与疏离，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

赵雨起身去送客，将王医生送了出去后，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迟疑地将门虚掩着。

他望向依旧定定坐在原位的顾晟焰，思考着该如何怎么开口送客。

顾晟焰，不走吗？

“他就让你们住这里？”顾晟焰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满。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屋内并不比屋外暖和多少。

来的路上，车都没有办法开进来，他甚至还下车走了一小段路，发现这里环境十分拥挤吵闹，空气中飘荡的油烟味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赵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

“你伴侣。”顾晟焰站起了身，缓缓走到赵雨面前，继续问：“他人呢？这里看起来不太像是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

“他.....出国了。”赵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出了自己对外的官方回答。

“哪个国家？”顾晟焰眼眸微眯，步步紧逼。

赵雨望着眼前的人，有些心惊，顾晟焰并不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

但他还是定定心神，张嘴说：“顾总，这是我的隐私，不方便告知。”

顾晟焰盯着赵雨的脸看了一会，半晌突然笑了，“那行，我不问这个。”

他话锋一转又绕了回去，“他自己去国外逍遥，就让你们住在这种地方？”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对赵雨口中那位伴侣的敌意。

赵雨一只手紧紧拽住了衣角，他睫毛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这里很好。”他抬眸直视着顾晟焰，语气温和地说：“可能它对于您来说，难以下脚，甚至不能称为家。但对我来说，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能够遮风挡雨，能够让我等待着一个人回家，那就够了。”

赵雨顿了顿，神情又带上几分认真，“至于我的伴侣，我只希望他过得好，身体健康，事事顺心。”他微微笑了下，继续说：“当然，我也不需要他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赵雨脸上神色无比温柔，他看着眉眼依旧深邃，神采亮眼夺目的顾晟焰，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口。

最后，他在心底悄声说，阿顾，看见你过得好，我很开心。

顾晟焰神情微怔，看着赵雨那双无比温和又专注的黝黑眼眸，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深深看向赵雨眼底。

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见了其中夹杂着的复杂情绪。那强烈交织的痛苦与爱意是如此清晰地穿透了顾晟焰的眼睛，然后像一支箭那样直直插入他的心脏，正中红心。

明明赵雨说的是另一个男人，他为什么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又为什么这么痛？

让他觉得，赵雨口中的那个人好像就是自己一样。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一滴泪竟从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这让顾晟焰眼眸剧烈颤动，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又看向赵雨。

顾晟焰站在原地，喉头滚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莫名干涩，“你，就这么喜欢他？”

赵雨也被顾晟焰的反应惊着了，那一滴泪烫得他心都揪起来了。

他不敢再看，只低低回了一声“嗯”，遏制住自己想抱抱顾晟焰的冲动。

然后他后退了几步，轻轻呼出一口气，“顾总，挺晚了，我就不留您了。”

顾晟焰眼神复杂地望着赵雨，觉得眼前漫起了看不见的迷雾。

他看向赵雨紧紧捏着衣角的手，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温和又倔强的Omega。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上前一步将赵雨可怜的衣角解救出来。

就在同一时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热闹的集市，面容稍微青涩一些的赵雨局促地站着，脸上神情尴尬，一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顾晟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经历过一样，甚至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他将脑海中的话脱口而出，“别折磨你这衣服了，都快抠破洞了。”

话音刚落，赵雨猛地抬头，与顾晟焰四目相撞。